「臣以为,唐之大患,正在於夷夏之防渐弛。
朝廷以天可汗自居,胡汉杂用,似乎气象广大,可一旦中枢腹心衰弱,边地胡兵便先反噬。」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重:
「陛下,大明今日用外族兵、用归化人、用海商胡人、用边地诸部,臣不是说不可。」
「只是唐鉴在前,不可不慎。」
这话说完,殿中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炭火轻响。
许多文臣微微点头。
也有人不动声色。
武臣那边,却明显有一股压着的火。
便是这时,忽有一昂臧武人从列而出,抱拳,朗声:
「一派胡言!」
王进侧目看去,见出列之人竟是郭从云,便也没有拦。
郭从云今日原本不想多话,只是看陆崇康这人妖言惑众,终於按不住心里的暴脾气,出列大骂。
也晓得自己有咆哮朝堂的风险,郭从云又连忙对赵怀安下拜,持笏道:
「陛下,陆侍郎这话,臣听着实在有些不顺耳,不是有意咆哮朝堂。」
陆崇康被骂了後,也不恼怒,而是恭敬问道:
「请郭帅教我。」
郭从云转身,叱责道:
「我不教你,我只问你。」
「安禄山是胡人,所以胡人可疑。
那朱温是什麽人?」
殿中一静。
郭从云继续道:
「王仙芝、黄巢是什麽人?
孙儒是什麽人?
魏博那些杀帅逐帅的牙兵,又是什麽人?」
「他们都是胡人?」
陆崇康脸色微沉,却不退:
「臣说的是胡汉不分生乱,并未说汉人不作乱。」
郭从云道:
「那便是了。」
「作乱的是权臣,是乱兵,是拥地自雄之人,不是胡人的胡。」
「安禄山若只是一个跳胡旋的胖奴,他能乱什麽?
真正让他作乱的,是三镇兵权,是河北财赋,是朝廷把范阳、平卢、河东的兵、马、钱、粮都系在他一人身上。」
「若今日把这三镇给一个汉人,他一样能反。」
说到这里,郭从云看向赵怀安,抱拳道:
「陛下,臣是武人,说话实在是粗。」
「臣这些年在军中所见,从不问你是胡汉,不问你祖上是什麽,只问你临阵如何!」
「若一个胡人听令上阵,死在前头,臣便认他是兄弟。
若一个汉人拿着朝廷军粮,临阵倒戈,臣也第一个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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