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国家用人若先问血脉,不问功罪,那岂不是乱了套?」
礼部班中又有人想说话,兵部尚书袁袭已经出列。
在大明体制中,军队相关的部门是兵部和大都督府,这两个还是侧重不同的。
说得简单些,兵部掌令,大都督府掌籍。
兵部在六部之中,管的是军政、徵调、边报、军令文书、武官考课、马政、关隘、驿传,以及大战将起时各军调发的章程。
可兵部尚书不是说想调哪支兵,便能调哪支兵。
他要先据边报拟议,入奏御前,得了陛下明旨,再把调兵文书发出去,所以兵部实际上是得皇帝的授权。
而另外一边,大都督府则是纯然的武官系统。
诸军营伍、将校履历、军籍名册、各营缺额、武官升袭、操练考核,多由大都督府掌握。
可大都督府也不能自行发兵。
所以真正战时,仍要由皇帝授印,临时命某人为大将军、都统、行营都部署,持节节制诸军。
仗打完了,印要交还大都督府,各军也各归本籍。
然後军粮又在户部与度支,军器又在工部,战功要兵部核,大案还要刑部、锦衣社、皇城司盯着。
这便是赵怀安立制时所考虑的,军权相制,就是为了防唐末藩镇之弊。
所以袁袭此时出列,分量便很不一样。
他虽只是代表其个人态度,但必定在军方中代表很大一部分人的想法。
袁袭对上首的赵怀安下拜:
「陛下,臣以为,陆侍郎与郭帅各说中了一半。」
赵怀安道:
「哦?
何意?」
袁袭道:
「唐之安史,不能简单归为胡人乱华。
若如此,便把边镇、节度、募兵、财政、监察诸弊全遮了。」
「可若说族属、部落、边地旧俗全无干系,也是不实。」
「边军之所以危险,就在於它常常不是单纯的一支朝廷军队,而是一个地方社会。」
「范阳军中有汉兵,有胡兵,有奚、契丹、同罗、突厥、粟特诸部旧众,也有河北土豪子弟和亡命之徒。」
「安禄山非只是靠朝廷节钺节制胡汉,更是他能用边地赏赐、贸易、婚姻、义子、私恩,把这些人拢成自己的部曲。」
「所以问题不在胡,而在部曲化。」
「一个汉将若有私人部曲,一样可反;一个胡将若入国家军籍,受朝廷调发,子弟入学,军粮由国发,军官由兵部轮转,他何敢反?
又何必反?」
袁袭说到这里,侧身指向殿外:
「我朝如今北伐在即,所面对的不是一个单纯的李克用。」
「他是沙陀人,可他奉唐旗,身边也有大批汉官、汉将、汉民。」
「若我朝把北伐说成汉人讨胡人,那李克用只要反手立一面唐旗,便能把幽州、河东、成德、魏博那些胡汉杂处的百姓,全都逼到他那边去。」
「所以臣以为,北伐不论胡汉,而是争天下,定归一!」
「不然草原久非我汉人之土,而唐廷是胡人共尊之天可汗?
现在唐奉命表於我大明,然後我大明就不要那些汉地之外的地方了?」
「而且就源流而言,北地草原那些胡人,祖上也莫不是汉人,难道只因在草原,就当胡人看待?」
「怕也是狭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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