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脱下铁甲,发现肩膀和锁骨的皮肤已经被甲片磨破了,渗出一层血印。
曹刘却没有坐下,而是咬牙先走到校场边的水缸旁,舀了一瓢水,把水倒在脸上,又喝了几口,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找了一块乾净的地方坐下,把鞋脱了,发现脚底板已经磨出了两个水泡,一个在脚掌前部,一个在脚後跟。
水泡已经被磨破了,流出透明的液体,沾在袜子上,一碰就疼。
曹刘咬了咬牙,用手把袜子撕开一点,露出伤口,让它透透气,然後重新穿上靴子。
万万没想到,看着瘦弱的沈七斤竟然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曹刘旁边,然後如烂泥,靠在曹刘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
「曹队,我……我快不行了,我觉得我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曹刘把他推开,说:
「你第一天就这样,後面三个月怎麽熬?」
沈七斤哭丧着脸说:
「我哪知道军营里这麽苦,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曹刘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沈七斤只是嘴上抱怨,不会真的走,因为即便是在大明时代,军队都是他这样的人最好的出路,没有之一!
真要是回去,他爹估计就能打断他的腿!
之後就是吃饭的时间,各队按照序列打餐,用饭,而夥食竟然有肉,於是这些贫家子弟再无怨气,对着炖肉菜配馒头,就是一顿风卷残云。
只是在他们吃得香时,校场上还有八个新兵在跑,但没有人擡头。
在晓得营将的命令後,他们就已经晓得这些人是不可能跑完了,因为跑一圈都不止一刻!
而奇怪的是,此时正吃饭的新兵们心里也起了变化。
看着那些注定要被撵出大营的同僚,他们的心中竟然有一种,本该如此的强硬。
大明的军队,不适合他们!
……
吃饭算是这支新兵难得的欢愉。
尤其是在一番淘汰後,剩下的人反而更生出了凝聚。
这会,何阿水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那只他老母亲准备的咸菜罐子,主动给沈七斤分了一块腌萝卜,递给曹刘一块,自己啃了一块,嚼得嘎嘣嘎嘣响,说:
「俺娘说,吃咸菜,补力气。」
说完,他对自己的队将道:
「曹队,你真猛,我这麽大块都顶不住,要不是有你在,兄弟们真跑不下来!」
其实曹刘跑在前面的确是最耗费体力的。
他也没多解释,只是接过咸菜,咬了一口。
齁咸中带着一股浓郁的姜蒜味,刺激得他唾液分泌,胃口也打开了一些。
张大宝也凑过来,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他看到何阿水在吃咸菜,眼睛一亮,伸出手说:
「老何,给我也来一块。」
何阿水把罐子递给他,张大宝不客气,直接抓了两块,直让何阿水大骂。
但张大宝却毫不在意,嚼了几下,然後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老何,你这咸菜,给个神仙都不换!」
「你娘好手艺!」
何阿水听了这话,才笑了,刚要自豪,便听张大宝咽下最後一口後,道:
「以後,我就跟着你混了,你吃肉,我喝汤,你吃咸菜,我啃萝卜。」
何阿水哈哈笑了,拍了他一巴掌,说:
「好,大宝,以後,我罩着你。」
曹刘看着这那到处认大哥的张大宝,心里也是无语。
果然,当那边又盛了一碗的陈虎臣嘬着肉汤走过来时,那张大宝又走过去攀谈:
「好汉子,你可真是铁汉!
大宝实在佩服!」
「以後大宝就跟着你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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