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点了点头。
这就是政令从御前到地方以後,最容易出现的问题。
朝廷说「多种桑」,本意是增加生丝;户部为了执行,便把它变成一州一县的株数;地方官为了完成株数,又把它变成百姓必须承担的差役。
到最後,树有没有活不重要,蚕丝有没有增加也不重要,只要上的任务完成,大家便都能交差。
而这些汇上来的政绩一汇总,报到金陵後,又反证了大明桑政成效卓着!
这不就是骗自己吗?
「昨日不是让严珣、陈圭他们今日上山吗?」
「到了吗?」
张龟年忙回道:
「刚在前殿吃了早食,可要通报?」
「嗯,让他们都进来吧。」
……
不多时,户部尚书严珣、工部尚书陈圭、度支使吴玄章、转运使董光第、审计使王瑰陆续入内。
正旦朝上那场煤矿争论以後,严珣与陈圭的关系一直说不上好。
但两人毕竟都是赵怀安用惯了的重臣,平日该会签的公文还是会签,该一同议的事还是一同议,只是见面时少了不少闲话。
今日也是如此。
这会入内,赵怀安将湖州的情况说了,便问大夥情况。
话落,严珣持笏道:
「陛下,东南广种桑树,臣以为大方向并无错处。」
「如今大明每年从海外换回金银、铜料、香药,能拿出去的货物,除了瓷器、茶叶,便是丝绸。」
「若生丝不足,织坊停机,商税、工税、舶税皆要受损。」
陈圭接道:
「臣赞同。」
「工部统计过,江东现有官私织机一万七千余架,若今年增到两万架,光湖、苏、常、润四州,每年至少还缺生丝九十万斤。」
「要补这个缺口,不多种桑,是补不上的。」
赵怀安问道:
「那逼百姓拔稻种桑,也没错?」
陈圭道:
「当然有错。」
「户部还是太急了!」
严珣听见这话,淡淡道:
「可定州县岁额,是工部先提的。」
陈圭脸色一沉:
「工部提岁额,是让各地据实规划。
户部却把岁额直接列入考成,还限三年见效。」
「地方官怕丢乌纱帽,自然作假。」
严珣道:
「没有考成,陈尚书觉得下面会认真办?」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赵怀安敲了敲案面:
「好了好了,再吵下去,如何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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