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金俊终於顾不得城头。
他勒马冲到人群後方,挥舞马槊大喊:
「後队向西列阵!
长槊向外,弓手退到牌楯後面!
别管城墙,先挡住南军骑兵!」
河东军到底是精锐。
最初的惊乱过後,几十名牙将立刻跟着呼喊,持长槊的武士开始转身,盾手也将牌楯移向南面。
可他们的位置实在太坏。
为了攻城,前阵的四千余名河东武士全压在西城外两百步外。
前队聚在城墙根,中军被六条壕路分割,後队又和弓弩手、伤兵挤在一起。
长梯、楯车与成堆土袋原本都是攻城器具,这会却变成一道道阻挡自家转身列阵的障碍。
安金俊刚刚凑出三四百人,这些大明右军都督府的骑兵已经驰到。
这些精锐骑士直接绕开正面那片勉强竖起的长槊,将战马向右一带,擦着河东阵列边缘掠过。
跟随其後的骑士们也依次转向,最外侧几十人用马槊挑开盾牌,後面的人则朝缺少遮护的弓弩手扑去。
第一排河东弓手根本来不及换刀,便被战马撞倒。
有人抓住辔头想把骑士拖下马,马蹄却已经从他胸口踏过;有人缩在楯车後面躲过第一轮冲击,刚探出头,跟在後面的明军骑士便弯腰一槊,将他从木轮旁挑了出来。
傅彤自己冲在最前。
一个河东牙将手持长槊迎面刺来,他略一侧身,让槊锋擦过左铁臂,手中马槊却没有去挡,而是借着马速直取对方胸口。
两柄兵器错身而过,河东牙将的槊锋只在傅彤披膊上留下一道划痕,自己却被整支马槊贯穿胸甲。
傅彤没有试图把人挑起来,只在两马错身时松开右手,让马槊留在屍体里,随後从鞍侧又抽出一柄短槊。
他身边十余名亲骑紧随而入。
混战中,一名河东武士用斧头砍中傅彤坐骑颈侧,斧刃破开马颈上的皮甲,鲜血顿时喷涌出来。
战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
傅彤双腿夹紧马腹,左手死死压住缰绳,右手短槊向下一送,从那武士肩窝一直刺进胸腔。
受伤战马重新落地,又向前奔出十余步,终於支撑不住,前腿一软,连人带鞍向前栽倒。
傅彤在马匹倒地前便松开马镫,借势向前一跃,落在两具屍体之间。
他连头都没回,提着短槊向前走了三步,正好抓住一匹失去主人的河东战马,翻身又坐了上去。
周围大明骑士看见主将换马,齐声高喊:
「克胜!」
傅彤用沾血短槊指向河东军阵深处:
「向黑旗打,不要理会两边杂鱼!」
「克胜!」
千余骑士跟着他转向。
安金俊原本以为傅彤会沿着弓手队列一直向北冲,已经把刚刚聚拢的长槊兵调向那里。
可傅彤只杀穿半支弓队,便突然折向东北,穿过一片堆满伤兵的空地,直取後方那几面河东军将旗。
河东武士再次仓促变阵。
安金俊打仗多年,还没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冲阵。
但他自己也是河东军中有名的猛将,遇见敌骑逼近,非但没有退,反而叫亲兵牵来战马,带着百余骑迎面撞了上去。
两股骑兵在一片翻倒的楯车间相遇。
第一轮交锋没有任何花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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