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威淡淡道:
「我说了,此战之败,我一人之过!
有过,我们河东军就会扛!」
「我们不是那种只为自己的,不然我们就不会南下加入这场战争,毕竟这一开始不是魏博和大明的战端吗?」
这句话倒让帐内气氛缓和了一些,只有魏博大将史仁遇脸色颇为尴尬。
那边,苏汉衡沉默片刻,最後道:
「我成德也不是一败便跑的软货。」
「退到郓州以後,若还有仗打,只管来叫。」
史仁遇连忙点头:
「魏博死了这麽多人,这笔帐早晚要从大明身上讨回来。」
周德威看向二人,淡淡道:
「会有机会的。」
……
军议结束以後,三家军使各自离开。
周德威却没有休息。
他又看了一遍伤亡簿,最後在河东阵亡将校那一页停住。
只这一日,河东便折了十余名能独领一军的将领。
尤其是石绍雍。
此人虽然刁滑,但出自沙陀石氏,在沙陀一族中的影响很大,现在石绍雍一死,自己难免是要被那些沙陀老人苛责的。
在河东军中,他虽然受晋王器重,委以方面之任,但到底是汉人,和沙陀人隔了一层。
尤其是自晋王行汉法,拥唐室,沙陀人的反弹是非常厉害的,他们担心自己会步当年那些鲜卑人的後尘,毕竟他们就在代北,可太晓得那些被汉法抛弃的老族人是什麽下场了。
现在晋王如日中天,又是对抗大明的旗帜,这些沙陀人自然不会如何,可对於汉人的周德威,那是不会手软的。
想了想,周德威叹了一口气,颇为头疼,又想到石绍雍的屍首没能抢回,连首级都被大明悬在城头,忽然问道:
「石绍雍的大儿子是不是在军中。」
帐外牙兵答道:
「是的,还在他父亲营里。」
「让他进来。」
……
石敬儒来得很快。
他是石绍雍的长子,只有十二岁,身量却已经不低,脸颊狭长,一双眼睛又长又细,如狼环视,眉骨也比寻常汉人高出不少,一眼就能看出有浓厚的沙陀血统。
作为沙陀贵种儿郎,十来岁生孩子,十来岁随父上战场,那是稀松平常,毕竟人生也可能就是三十岁。
白日,他父亲自告奋勇作为选锋,石敬儒则是留在了後营。
西城兵败以後,他又随河东骑军接应败兵,直到渡过汶水,才从逃回的伤兵口中得知父亲战死。
石敬儒入帐以後,下拜行礼:
「周帅。」
周德威看着他:
「你父亲死了。」
「小人知道。」
「屍体没能抢回来。」
「小人也知道。」
石敬儒语气平静,脸上看不见哭过的痕迹。
周德威疑惑问道:
「你不难过?」
石敬儒沉默了一下:
「难过。」
「只是我沙陀人,不是用泪水来复仇,而是要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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