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威愣了下,叹道:
「你父亲是奉我军令登城,後面援兵没能上去,也是我的过失。」
「你若心里有怨,可以说。」
石敬儒抬起头:
「战场上,主将下令,将士用命。
家父领了先登之职,便该晓得自己可能死在城头。」
「他没有退,也没有降,没有辱没先祖的脸面。」
「小人不怨周帅。」
这番话实在不像一个少年郎说的。
周德威看了他一会:
「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麽?」
「继续在军中。」
「想替父报仇?」
石敬儒摇头:
「不是。」
「仇当然要报,可若只是为了报仇,小人现在便该带着人回兖州送死。」
「小人想立功,想领军。」
「等有一日我自己带兵打进兖州,再把今日城头之人,全部扒皮吊死,如此方解恨。」
帐内安静下来。
周德威没有觉得这话残忍。
沙陀族中长大的孩子,本就不会是什麽温良性子,而且乱世里,温良也活不长。
他从案上拿起一块军牌,扔给石敬儒:
「你父亲以前的旧部还剩二百余人。」
「从今日起,先由你代领。」
石敬儒接住军牌,脸上终於露出一点意外:
「小人资历不够。」
「今日就够了!」
周德威道:
「但能不能把这二百人重新聚起来,就看你的本事。」
「毕竟军中服得是好汉!
不是好种!」
石敬儒握紧军牌:
「小人领命。」
走到帐门时,周德威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请周帅吩咐。」
「为父报仇是天经地义,以後打听好今日在西城上的明军守将是谁!」
「你父的屈辱需要你去洗刷!」
石敬儒恭敬回头:
「小人记住了。」
「记住今日之恨!」
「是。」
石敬儒掀帘走出大帐。
外面夜风很大,汶水波涛拍岸,不远处营地里不时传来伤兵呻吟。
他扭头看向後面大帐,只见周德威的影子落在帐篷上,摇摇欲坠。
石敬儒狭长的眼睛眯着,淡淡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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