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市的位置由中军大都督府军需曹和汴州州衙共同商议,昨日申时才定,直到今日卯时才张榜。
郑三一个平日硝皮的赘婿,怎麽会提前半夜晓得地方?
而且,他知道的不只是军市位置。
汴水码头至城东大营共有三条路,金刀军搬运弩矢走哪一条,是当日上午由转运使临时指定的。
郑三的食摊并不在军市划定的空地内,而是在那条路拐入营前大道的巷口,正好能看见码头方向过来的人。
郑三对军法曹解释,说军市内的好位置早被人占完了,他才将摊子挪到那里。
军吏到军市一问,市正却说郑三清早原本分到了一处位置,就在卖酒的罗家旁边,客流不少。
可巳时前後,他忽然收起锅灶,把摊子挪去了半里外的巷口,为此还与市正吵过几句。
「那边连遮阳的树都没有,往来的大多是搬运军士,谁会特意停下来吃东西?」
市正回忆道:
「我当时还骂他不会做买卖,他却说自己就喜欢清静。」
军法曹一名虞候随口问道:
「他挪过去以後,可曾卖羊汤给别人?」
市正想了想:
「这得问附近摊贩。」
於是,查访的人又沿那条街逐家询问。
郑三的锅从巳时架起,一直到陈四九坐下,其间至少有十几人向他问价。
两个码头力夫想买胡饼,郑三说饼还没有烤熟;一名汴州厢军要喝羊羹,他又说锅里煮的是给别人留的。
而等陈四九独自出来吃羊汤时,他却开始热情了。
卖姜的老妇记得很清楚,陈四九坐下以後,先问郑三价钱,然後就开始吃喝起来。
老妇道:
「那军耶吃东西快,三张饼泡进汤里,几口便吃了。」
「郑三看他口音重,又总是结巴,脸上高兴得很。」
老妇说到这里,手中择了一半的烂姜忽然停住:
「对了,军耶吃饭时,街对面的茶棚里还有个人,一直往这边看。」
「什麽模样?」
「三四十岁,穿一身黑袍,天气这般热,头上还戴着襆头。」
「他没有喝茶,只要了一碗凉水。
郑三敲木勺招呼那军耶以前,先往那人那边望过一眼。
後来军耶走了,那人也跟了上去。」
「你先前为何不说?」
老妇有些害怕:
「你们先前只问有没有看见军耶吃饭,又没问黑袍人。」
「况且这事跟我有什麽干系?
郑三是本地人,那黑袍人瞧着也不是善类。
我一个老婆子,还要守着这地过活呢。」
查访的虞候没有逼她立刻去州廨,只问了最要紧的一句:
「那十七钱,你看见给没给?」
老妇沉默下来。
她低头掰掉一块腐烂的姜皮,过了许久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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