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
「怎麽看见的?」
「那蜀中军耶说自己不识数,把钱袋里的铜钱全倒在木案上,一枚枚往右边拨。
他数得慢,数到七、八便乱了,重新数了三遍,才给了郑三。」
「郑三收了?」
「收了。
他拿笊篱压住铜钱,等那军耶走後,一把扫进了腰间钱囊。」
「你可敢作证?」
老妇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那名虞候没有拿军法吓她,只把自己的腰牌放在姜筐旁边:
「你若不愿意,没人强迫你。
不过那名军士如今被关在军狱里,全汴州都说他仗着大都督同乡的身份吃了白食。」
「军中若查不明白,按军法,他便要为这十七钱偿命。」
老妇盯着腰牌看了片刻,小声问道:
「我去了州廨,往後还能在这里卖姜吗?」
「你不仅能卖,你敢於作证,那就有赏!」
「那我去。」
这名老妇姓牛,丈夫与两个儿子都死在黄巢乱军过境时,家中只剩一个嫁到城西的女儿。
书吏把她的姓名、住址和当时所见逐字记下,又让她按了指印,却没有将人带回州廨,而是先送去一处隐秘宅院看护。
……
王进收到这份口供时,天色已经暗了。
四路人马陆续返回,带来的消息一项项拚在一起,郑三的所为已经再清楚不过。
他不是临时起了贪念,也不是与陈四九偶然争执。
此人提前知道军市位置,临时置办锅灶,放弃已经分到的摊位,专门等在金刀军搬运队经过的路上。
他放过本地客人,从几十名武士中挑中口音最重、最不会说话,又独自离队的陈四九,等的就是这个蜀中兵吃完离开。
郑元觉旁道:
「大都督,这是有人在做局,要害我们和汴人的关系。」
「哼!」
王进眼神带着凶戾,问道:
「那黑袍人找到了吗?」
「黑衣社沿街问过。
那人在茶棚里留了两文钱,夥计记得他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口音像河中人。」
「他离开以後往相国寺方向去了,再往哪里走便无人看见。」
「让他们继续搜。」
「是。」
「孙二和那个挑水脚夫呢?」
「孙二与郑三是酒肉朋友,欠了郑三一百多文钱。
挑水脚夫却说不清来路,住处也不固定。
黑衣社的人查到,他今日清早才出现在那条街上,昨日还在城西替人卸炭。」
黑衣社的人还把他挑的两只水桶查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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