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贯钱便敢害一条人命,你也配叫人!」
「我昨日还替你帮腔,原来你拿我们当刀使!」
「把这狗东西吊死!」
「还有那什麽黑衣人,也不是好物,抓出来一并剐了!」
军法虞候连声喝止,才没让人群撞倒木栅。
王进没有急着宣判。
他等外面的骂声稍弱,才从案後出来,走到前堂门槛处。
此时,街上数百双眼睛一齐望向他。
「诸位昨日肯为一个摆摊百姓到这里看审,不是坏事。」
「百姓若受了军士欺压,本就该告。」
「莫说十七钱,便是一张饼、一根柴,只要我军中有人仗着刀甲强取,也要依军法处置。」
「可你们今日也看见了,有些人正是瞅准诸位愿意替弱者伸张,才敢借你们的嘴,害一个清白人的性命。」
「而他们今日利用你们的同情来害人,日後真有被军士欺负、要来伸冤的人,旁人便会先疑心他是不是第二个郑三。」
「到那时候,有冤的人张不开嘴,有理的人没人伸张。」
「把百姓们求告伸冤之路给堵死的,正是这些人。
这才是他们最可恶的地方。」
人群安静了一会,随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大都督说得对!」
附和声越来越多。
许多人昨日还在说南军与宣武军没有两样,今日亲眼看见王进没有草草杀掉陈四九,也没有把郑三暗中处置,而是将前因後果都查得水落石出,心中那杆秤彻底倒向了另一边。
有人开始说,大明军队终究与朱温的牙兵不同;有人说王大都督连自己同乡也照军法看管,公堂却没有冤杀,真是青天。
这就是盲众,同一张嘴,昨日能够把陈四九说成横行街市的军中恶霸,今日也能将他变成受了天大委屈仍不肯连累主将的忠勇之士。
王进听着外面的夸赞,没有多少喜色。
他命郑元觉将郑三、孙二、挑水脚夫与冯二郎分别收押。
冯二郎虽是告发之人,却曾知情不报,也要留在州廨核查。
牛婆则由军法曹派人护送回家,军市仍给她留原来的摊位。
陈四九吃白食之罪当堂洗清,可擅自脱离小队仍是事实。
王进没有免他的军棍,只准他先养好颈伤,待医卒说能受刑时,再领十棍。
陈四九这回没有喊冤,跪下道:
「小人服罪。」
……
堂审散去时,已过午时。
王进回到城东大营,连甲袍都没来得及换,李简便跟进中军帐,一把将兜鍪摔在案上。
「这帮汴人,实在不识好歹!」
王进擡头看他:
「谁又招你了?」
「还用谁招?」
李简怒道:
「咱们入城以来,买一捆柴都按市价给钱,对百姓多好?
结果郑三哭几声,他们便恨不得把陈四九活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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