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臣,畏刑甚於怀恩,惧祸甚於念德。」
「只要他们不敢抱团、不敢串联、不敢私议,纵有满腹怨怼,也不过是孤臣独怒,匹夫私恨!」
「自古,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一人之怨,何足惧哉?」
一旁朱友恭与帐中武士皆屏息敛气,无人敢发一言。
此刻他们才真正看清,陛下从不是靠勇武定天下,而是以权术织法网,制权柄。
一时寂静,朱温复又倚回榻上,神态慵懒,看着伏地的郑申:
「你今夜跑来,剖白如此,无非是想告诉朕,军心离散、将心多怨。」
「可你只知其表,不知其里。」
: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还有,朕难道不想求三军爱戴吗?
百姓爱戴吗?」
「难道朕不想如那赵怀安一般,行仁义之道?」
「何是仁义?
说白了,不就是,该拿的不拿,该抢的不抢,还能恩泽雨露!」
「可朕有这个本钱吗?」
朱温陡然低笑一声,既有嘲弄,又有羡慕:
「天下诸藩,除了赵怀安有本事行仁义,还见到其他的?」
「他为何能行?
不就是因为他占有天下膏腴之地?
不用从百姓身上竭泽而渔?」
「而天下其他人呢?」
「李茂贞据岐陇、王建守两川、河东李克用,四方群雄各据沃土、各拥强兵。」
「不都是以百姓为鱼肉?
以权术为手段?」
「人人磨刀霍霍,人人吞灭异己。」
「而朕走到现在,一步步,一日日,哪不比他们难?」
「朕起於草莽,无世家根基庇佑,无百年恩义积累,无宗室门阀帮扶!
旁人有祖业可守、有恩信可凭,朕一无所有,唯有手中刀、帐下兵!」
「朕若行仁义,轻徭薄赋、宽纵将士、怀柔待人,便是自削爪牙、自废筋骨!」
「还有赵怀安多招良家子,而朕麾下是什麽兵?」
「只一群乱世逐利之辈,要麽是乱世饥民,要麽是亡命之徒。」
「虎狼枭豺,贪戾成性,桀骜难驯。」
「你随便拉一个出来,全都是不忠不义,畏强欺弱的畜生,挨个砍了,都没一个冤的。」
「所以,彼辈自随朕起兵,是敬朕之仁德?
不过借朕之势、仗朕之威,博取功名富贵、良田美宅!」
「这种人,有利则俯首为兵,无利则背身成贼,心软一分,便会被这群虎狼啃噬筋骨!」
也是压力大,朱温难得说这麽多吐露心声的话:
「所以朕不能行仁义,因为我不能,我麾下这群虎狼也不配!」
「但如今手段又错了吗?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