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们?」
「愿随我的,今日便随我杀将过去,此战我马首在前,为诸君开道!」
「胜,共享富贵!
败,来日黄泉路上,自然也是恩义兄弟。」
「可家中尚有父母妻儿,心里放不下的,现在就下阵,沿原西去五丈原奔蜀军阵中。」
「你们也不用责虑,或者认为我是以言逼你们。」
「因为你们活下去,至少也为我凤翔军留了骨血。」
「所以……」
「走吧!」
可李茂贞一连问了三遍,却无人下阵。
忽然,有人在人群中喊道:
「公帅,你今日这话说得晦气。」
「咱们从长安打到凤翔,又从凤翔打到陇右,什麽阵仗没见过?
北岸兄弟敢死战,难道我们南岸剩下的就全是孬种?」
这时候,作为李茂贞的牙门大将,也是他义子的李彦弼戴好兜鍪,把顿项用力系紧,喊了一句:
「公帅,末将不要什麽同生共死,也不想说什麽壮怀激烈!」
「末将只问一句,李唐宾的脑袋砍下来,归谁的?」
李茂贞笑了:
「谁砍下来,就归谁!」
李彦弼大笑一声:
「好,那就不要怪末将不敬了,这一次,李唐宾的脑袋,我李彦弼要定了!」
而余下众牙骑则用实际行动来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有人重新勒紧腹甲,有人低头检查马镫,还有人把水囊里最後一点水灌进嘴里,便将空囊随手扔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李茂贞笑了。
他原想再说几句,却发现嗓子被什麽东西堵住,说不出来,便抬手叫鼓手把军中那面大鼓推来。
这面鼓平日放在中军望车上,用来传号,鼓面足有三尺宽,四名力士抬着木架才搬到坡下。
李茂贞下马,接过鼓槌,照着牛皮鼓面重重敲了一下。
咚!
低沉的鼓声从丘下滚开,桥头那些纷乱的喊杀也像被压低了一瞬。
李茂贞又敲了两下。
咚!
咚!
当年他为大唐羽林郎,一辈子都在听此激鼓!
因为那时朝廷每逢天子大朝、献俘、出师,总要教羽林武士披甲执戟,踏着大鼓跳《秦王破阵乐》。
至今,舞步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歌却还记得。
於是,李茂贞开口唱道:
「受律辞元首……」
他的嗓音并不好,甚至有些沙哑,起调也高了。
可中军的一些老羽林听见这一句,几乎立刻便接了下去:
「相将讨叛臣!」
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十声。
李茂贞再敲一鼓:
「咸歌破阵乐!」
这一回,数百人跟着唱道:
「共赏太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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