槊剑越过旁牌,正中那名秦军队将口面,巨大的冲力把人向後掀倒,连带着扯开牌阵一角。
李茂贞就从这道缝隙撞了进去,一众甲骑轰然肆虐。
血肉模糊,真是人间杀场!
一名秦兵躲过一名甲骑的马槊,弯腰一滚,想用手里刀割断马蹄。
马上的陇右骑士够不到他,便猛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带铁掌的前蹄重重落在那人
脊背上。
一声凄厉哀嚎,札甲、皮肉和脊骨便一同陷了下去。
另有三名秦兵刚把一名甲骑掀翻落马,尚未来得及杀骑士,後面的战马便撞了上来。
倒地的甲骑也被自家马蹄反覆踩踏,兜鍪与头骨嵌在一起,瘪下去半边,与那三名秦兵一并淹没在铁蹄之间。
三百甲骑就这样挤进了秦军人群。
他们不是全线撞飞阵线,因为在他们抵达时,大部分的阵线早已七零八落了,他们只需要以人与马的重量,将那些来不及散开的步卒撞飞,再从倒伏的人体和破碎的旁牌上踏过去。
骑阵所经之处,战场被劈开,血与土熔在一起,连一具完整的屍体都不能存。
这就是,犁地!
跟在甲骑後面的凤翔牙骑随即冲入战阵。
李彦弼没有穿马甲,坐骑也比具装马轻快得多。
他领四百牙骑从甲骑凿出的血路一路向前,遇见还站着的秦兵便以槊刺杀,遇见已经倒地的则纵马踏过,目标始终只有那面李字大纛。
「李唐宾!」
「留下脑袋!」
四百人一齐高呼李唐宾姓名。
再往外,数百名仍肯随李茂贞死战的党项、吐蕃骑士没有挤进甲骑身後的窄口,而是向两翼散开,一边驰马,一边朝那些脱离本阵的秦兵放箭。
他们不与结阵步卒硬撞,只追逐扛旗、传令与试图重新聚兵的军校,使得秦军各股人马再也接不到一起。
此时,秦军东、西两面,先前奉命撤退的王万弘、李继璙也在这时停了下来。
两部各自转旗,方才还在败逃的陇右步骑从两面返身压回,东面截住追出去的秦军,西面则向浮桥方向移动,要将秦军的退路彻底堵死。
许多追兵直到此时才晓得中计。
他们回头想找本队,却发现身後已经全是陇右旗帜。
有人十几人聚成一团,举槊向中央突围;有人乾脆丢下兵器,沿河向东逃。
还有几队秦军明知退不回去,反倒迎着王万弘杀去。
可他们散得太开,前後没有旗鼓,身边也没有熟悉的军将,单凭那点血勇撞上已经转
过身来的整队步军,很快便被长槊围住,槊死在滩地上。
李唐宾身边也乱了。
中军牙兵原本有三百,此前为了收拢各队,已经分出去近百人。
李铎连派八名骑士传令,要散在两翼的秦军向大纛聚拢,可真正能够跑回来的却不足一半。
更多人正在被陇右反击截断,并消灭在战场。
此刻,李铎再忍耐不住,牵住缰绳,指着北面道:「大帅,不能留在这里!」
「趁桥还没完全被封住,先退回北岸!」
李唐宾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三百甲骑,神色竟有些木然。
他早就看出李茂贞是在诱他过河,也早在北岸说过,这一趟并不是来求胜的。
可真等甲骑撞进人群,等一面面秦军旗帜在四周倒下,他心里还是生出一股荒唐的侥
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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