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陇右骑士被七八杆步槊同时刺中,马甲挡住两杆,另外几杆却从甲片间隙扎进战马胸口。
坐骑向前扑倒,把马上的骑士摔进秦军阵里。
那骑士双腿都被马屍压住,仍抡起铁鞭砸断一名秦兵脚踝,随即便被几柄短刀一同捅进面门。
可他身後的同袍已经到了。
第二匹、第三匹甲马从屍体两边挤来,更多马槊刺进人群。
可这些秦军甲兵寸步不退,前排死完了,第二排便踩着屍体接住槊阵。
他们硬是用一百多条性命,将百余甲骑挡住了片刻。
便是这一点时间,李唐宾的中军又向苇地靠近了两百步。
此时,王晏球也在向外冲。
他被围在苇地里已经将近一个时辰,最初四百余骑,如今还能动的不到一百。
战马大多已经死了,剩下的人便以马屍作墙,把鞍鞯、皮甲和团牌叠在外面,躲避陇右骑射。
在听到《破阵乐》时,他就晓得李茂贞要出动主力了。
霎那间,王晏球泪流满面。
因为他意识到,正是自己的莽撞和孤勇,害死了这些过河的兄弟。
南岸的陇右军竟然这麽精锐,竟还有甲马!
他已经意识到等待自己的是什麽了!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呼喊,扭头却看到大纛竟然接自己了。
他愣住了!
随後一种巨大的愧疚,伴随数不清复杂的情绪涌上,几乎让他窒息。
大帅,末将有罪啊!
此时,一个牙兵趴在马屍後,也看到了,大喜:「军使,大帅来救咱们了!」
王晏球心中只有一句:「大帅是要和我们死在一块!」
但此刻,王晏球收住情绪,问左右:「还有几匹能跑的马?」
「二十七匹。」
「能干的兄弟们呢?」
「七十来个。」
「够了。」
王晏球扯掉肩甲上插着的断箭,疼得半边脸都抽搐起来。
他今年只有十九岁,面颊上甚至还留着少年人才有的细软绒毛,可这半日厮杀下来,脸上、头发和甲衣早已被血糊透。
他让伤得最重的二十多人骑马,其余人步行跟随,自己则翻上一匹栗色战马。
牙兵见这马腿都在抖,拦道:「军使,这马已力竭了。」
「能走就行。」
王晏球拿槊尖指向那面李字大纛:「咱们违令过河,大帅还肯来救,这是何等大恩?」
「今日,我们等兄弟就算是死,也要护着大帅突围出去!」
「走,随我接大帅!」
就这样,这支被围的小阵猛然裂开。
二十余骑在前,五十多名步卒紧随其後,迎着围在外面的陇右骑兵冲了出去。
胡敬璋早有防备,立即命弓弩从两翼放箭。
王晏球左手举团牌遮住面门,右手将马槊夹在腋下,单骑匹马直奔一面执旗的陇右骑士。
奔驰间,箭矢钉在团牌上,擦过兜鍪,射入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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