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是伟大时代的产物,无论东西方,只要陷入黑暗的乱世中,城市都是最先消失的。
这个时候,泾原军还是足够谨慎的,他们在基层军吏、武士们的带领下,小心地排查着每一个街道和巷囗。
这些泾原军的骨干,经验丰富,很快就带着队伍推进到了群贤坊附近,这里已经距离西市已经很近了。
很多人以为西市只是一个市场,实际上这是一座巨大的坊区,分成九个区域,几乎上千家邸店聚集在这里。
可以说,无论是什麽,只要这个天下有,那西市就有。
虽然西市的财富大多已经被草军给搜刮走了,但这些财富只是转移却没有消失,而大齐军撤离的匆忙,寻常士卒只来得及携身带着些金银,几乎大部都留在了长安城内。
在推进到西市附近,泾原军的耐心终於耗尽,在几个斥候爬上附近屋顶了望,回报说城内死寂一片,未见伏兵迹象,他们终於忍不住了,开始散了队形,向西市狂奔。
於此同时,西北门的开远门下,朔方军的骑兵也策马奔至,在在空旷得可容十二马并驰的街道上,数百朔方骑士,高举着火把,策马奔行。
马蹄声在砸在街道上,每每经过一条士子路口,队伍就会分队驰向左右,直到在下一个街口汇合。
在朔方军的游骑不断哨探着普宁坊、义宁坊时,身後的街道上,数不清的朔方军已经如浪潮一样涌入了城内。
一路未见任何成建制的军队抵抗,附近只有那些紧闭的大门,以及躲在门缝後瑟瑟发抖的长安百姓。
其中一些人在看到进城的是唐军,则兴奋地跑了出来,对着那些朔方军大吼大叫。
黑夜里,哪里看得清啊,尤其是这些朔方军还都是举着火把,四下里是真就黑漆漆一片,真正的敌暗我明,是最危险的情况。
所以,本就提心吊胆的朔方军当时就是一顿箭雨射过去,只听黑夜里一片惨叫,最後才有一些跳荡举着牌盾奔过去,才晓得是杀了老百姓。
但这会能怎麽办?
杀了也就杀了,这个时候没人说这个理。
这个时候,一行披甲骑士护着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从开远门下进了城。
他之前已经看到泾原军从中间的金光门进去了,显然就是往西市奔去的。
唐弘夫也不和那些泾原军抢,他带着朔方军又往北奔了一段,从更北面的开远门进城,之所以如此,倒不是唐弘夫不爱钱。
实际上,他们朔方军地处河套,比泾原更为苦寒,更受不住长安的花花世界。
之所以能忍住一阵诱惑,就是因为他坚信,此时的长安城内的大部分财富,应该都聚集在大明宫,而从开远门进,是距离太极宫、大明宫最近的。
於是,他一边奔,一边对部下们大吼:
「儿郎们!
给我冲!
抢在泾原军之前,拿下大明宫!」
「杀啊!」
在更南面,邠宁军则在朱玫的带领下,更为谨慎地从最西南的延平门进入。
朱玫很鸡贼,他认为延平门附近的都是一些平民坊,如果黄巢军要设伏,肯定是在贵族区埋伏,因为入城的唐军都会往那个地方跑。
所以别看朱玫从这门进来,收获好像不及其他军,但风险也是最小的。
而且这一片坊区有大量的官仓,真较真起来,缴获还不一定来得差。
此时,邠宁军也谨慎地推进到一片绵延的官仓,见仓门紧闭,这些人先是包围着向内喊话,可声音在仓场回荡,无人应答。
最後,这些邠宁军才开始大着胆子破门而入,武士们背靠墙壁,刀尖向前,逐屋搜索。
可仓内,除了麻袋堆积如山,却空无一人,整座仓都只有他们自己。
难道贼军真的撤得一乾二净了?
这样的紧张气氛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在各军的斥候将西城大半个坊市给搜罗一遍後,各军终於确定,贼军真的放弃了长安。
如此,各军终於躁动起来,开始了真正的狂欢。
第一批松懈下来的是控制西市附近的泾原军。
有人开始用刀劈开沿街店铺的门板,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但当他们闯入一家五进格局、占地足有寻常县城衙署大小的宅院时,竟然在一个厢房内拖出几口箱子。
随手打开,金灿灿一片,於是压抑的贪婪瞬间爆发。
所有人当场就开始了争抢,叫喊声、怒骂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可又很快被更巨大的嘈乱声给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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