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各坊到处都是喧譁和狂笑声。
这会才入了城的各军在看到前军的兄弟们已经开始搬着财物,哪里还能受得了约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再晚就没了!」,人群立刻炸开。
武士们连牌盾、步槊都不要了,带着一把横刀就冲进去争抢。
此刻,连之前不断往城内各坊渗透的朔方军游骑们,这会也忍不住了,东城那边还没跑,就兜头返回,与那些步兵们一道,开始了劫掠。
这个时候,依旧还是有一些军将是理智的,因为再如何,至少先控制长安各门,这样才好继续劫掠吧。
可就这麽一个理智的想法,却得不到任何部下们的服从,所有人都开始自行其是,纵马冲向那些门楣高大的世家宅邸。
这些地方後面基本都是属於大齐军军将们的府邸,里面积攒着大量的财富。
骑兵们用套索拉拽宅门上的铜环,步兵们相互帮着,翻越过墙壁,随着一声声呼声,武士们「攻破」一座座宅邸,没一会就欢声如雷!
混乱迅速从各坊扩散,已经没有任何一支部队能约束住了,武士们也不再去搜索敌情,而是争相寻找可能藏有财物的宅邸。
而且这个还特别上瘾,每开一座府邸,谁也不晓得里面是什麽,就和摸奖一样。
疯狂、赌性、暴富,嫉妒、刺激着所有人的心灵,在黑暗中,已经有人将刀剑对准了昔日的袍泽和同伴,但因为未发现的财富还足够大,这样的事件还并不成群。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所有人都疯了!
在这座宏大得令人卑微的京都,人性中阳光的那部分,也在被迅速吞噬着。
因为长安太大了,再大的罪恶也掀不起丝毫波浪。
有限的良知,也在环境和财富的刺激下,荡然无存。
本来,各军是在各门上留下一些守备的,可看着城内各部在发财,他们也纷纷加入了劫掠。
此刻,没有任何人想过,黄巢军这个时候要是杀过来,那该怎麽办?
天街各道,兵马不断涌入。
一些聪明的泾原军舍弃了西市,直奔皇城左藏库,那里库门有被撬过的痕迹,但大锁仍在。
几个泾原军用捡来的粗木桩,「嘿嚅」一声撞开,里面堆满了散乱绢帛,覆着厚灰。
泾原军们虽然穷,但眼力还是有的,一眼就看出是湖州贡物,於是蜂拥上前争抢,一些绢帛在争抢中被碰到了地上,没有人想去弯腰捡一下,最後被一双双脚印给踏得稀烂。
在皇城的更深处,已经有泾原军和更早来的朔方军发生了血斗,两名武士拔刀互砍,最後双双扑倒在门槛上。
而无论是泾原军还是朔方军,没有任何人想上前拦一下,有这个时间,他们还能再发一笔。
很快,就有一些武士发现这样的抢法,太吃亏了,也太慢了。
靠着双手抢,又能抢多少呢?
总是和狗熊掰玉米一样,过手的多,最後忙得满头汗,手里还是那一件。
於是,一些基层武士很快就勾兑起来,他们将一些相熟的部下们笼络到一起,开始一夥人直接占宅邸。
最後无论里面财货多少,大夥都按军中的惯例来分配。
於是,小的军夥就占宅邸,大的军头就直接拦着街道,不让别的军进去。
一片片坊就这样迅速地被划分占领。
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越先进来的越占便宜,所以一些後面入城的就不满了,几乎都要和自己的友军发生火拚。
但幸好不断有人去奔往东城,那里是万年县所在,同样是一片未被开发的宝库。
於是,越来越多的部队汹涌奔向东城,他们迅速包围了东市附近的宅邸。
无论你之前是什麽韦家宅还是杜家宅,也不论你用了什麽名贵木头做的大门,这会全部都被汹涌进来的武士们用头劈破。
直到现在,入城的诸军还是稍克制着,全部环绕着皇城附近劫掠,更南面的平民坊,目前还没有多少人去。
此时的一些世家宅邸,实际上还是有一些主人家在的,他们普遍都是之前在大齐新朝为官,草军撤退的时候,也没带着这些人。
所以当一些武士冲入宅邸内时,还看见一些持着棍棒的徒隶,在看到凶神恶煞的诸西北武士们,一哄而散。
而对於这些投附过伪朝的叛逆,这些西北诸军没有丝毫的留手,不仅将男主人拖到院中,用刀背击打其背部,逼问藏钱处。
宅内的女眷也被统统摁在地上,当场淩辱。
哭喊声,嘶吼声,哀嚎声,传遍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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