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管如何,孙承业算是领教了这句话了。
原来到了这九月八,真的就是李花落尽,黄花开!
自巢军第二次回长安後,这四个月来,都在大兴土木。
为了应对与唐军的巷战,黄巢下令打通了所有沿街的民居。
所以这会孙承业看到,一排排曾经深宅大院的墙壁被凿穿,连成了一条条不见天日的长廊。
巢军的士兵们可以在这些长廊里快速穿插,而原本的主人,也就是那些百姓,要麽死在了乱军刀下,要麽就是和孙承业一样,得到了某支巢军的庇护,这会被集中在里面一些宅邸中。
吃着最少的补给粮,干着最重的活。
其实这些人还不是最惨的,他们并不知道,实际上,军中早就有不少人和黄巢说,养着这些长安百姓也是费粮食,不如杀了乾净。
甚至还有些直接说拿来做肉乾得了!
黄巢还有心气,他将这些都压了下来,不想自己带的义军变成一支兽军。
但并不是有多少人领情的,只不过现在军中都在忙碌战备,所以也没人折腾这个事。
因为大量的甲械都在战损中消耗,巢军中就将寺庙中的铜佛拉倒,砸碎,送去熔铸箭头
昔日那一座座曾经巍峨的佛寺道观,全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而那些曾让无数信徒顶礼膜拜的大殿,也成了这些巢军囤积粮草的仓库。
本来军中将领是想让手下卒子们睡在那的,可大夥虽然也杀人如麻,可真要他们睡在寺庙里,他们心里也怵。
毕竟谁晓得他们是不是都会下阿鼻地狱呢?
总之,此时孙承业所见,整座长安都像一座被洗劫一空、正在缓慢死去的巨大坟墓。
而其中的所有人,都是孤魂野鬼。
相比於这些地方,孙承业这段时间所托庇的瞒天虫的军营,还保持着基本建制和秩序,却反而成了这片废墟中相对安全的孤岛。
可就是这样的孤岛,此时怕也是脆弱得如同累卵。
一路穿过平康坊,孙承业还瞅了一下北面的崇仁坊,那里靠近皇城根,本来是达官显贵云集之地,如今,也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隐约的,孙承业看见一群面黄肌瘦的随丁在一位骑着高马的齐军武士的监督下,有气无力地挖掘着地面。
这会,那武士还在挥舞着马鞭咆哮:
「挖!
给老子挖地三尺!」
「不挖完,今日没有饭吃!」
孙承业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因为在瞒天虫军中的缘故,孙承业对於这些巢军的行为是很了解。
他们这些人看着是在挖掘沟壑,构筑工事,但实际上就是在掘藏。
长安的贵家几乎都是藏金的习惯,都是为了给後面子孙提供一个保障。
可往往有些时候,都是人死了,却没把藏金的地点留给後人,所以这些也就成了无主的了。
之前外面几个坊的人在挖掘沟壑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少这些藏金,所以巢军就一下子开始对挖沟热情起来。
但孙承业看着对面那大齐武士疯狂的面孔,却觉得他们这些人也许并不只是为了求财,也许报复,将长安的一切都毁灭掉,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是啊,从他们角度来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可不就是关东的民脂民膏吗?
摇了摇头,孙承业继续前行,绕过几个设卡的岗哨,钻进了一条被大齐军为了方便调兵而强行打通的长廊。
顺着阴暗的甬道,一直走到尽头,又转过了一处院子,里面是一座半塌的摩尼教神庙。
之前这里曾有一个非常知名的摩尼教大法师,其宣讲「二宗三际论」堪称长安城内最完善的、无懈可击的经论。
可辩经显然不如刀剑来得有用。
在巢军进长安的第一时间,长安城内生活的两万多粟特人都被杀光了,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这座神庙里的大法师和教徒们。
巢军里面有个说法,说是当年陛下来长安考科举的时候,曾在粟特商人那边买到了假复习卷子,所以落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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