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存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讥讽:
「他黄邺何时成了主心骨?
不过是仗着姓黄,仗着是黄巢的亲弟弟!」
「我等兄弟提着脑袋打下的江山,如今却要陪着这等庸才葬送在此地!」
他环视四周,大日横空,在深秋中留下绚烂的光彩。
远处,保义军在坡下的鼓角依旧不停,金戈铁马,气势磅礴。
烽火台上的狼烟熄灭了,又被再次点起,可长安的方向,依旧没有任何援兵到来的迹象。
柴存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地上被自己手刃的老兄弟,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来自身体的劳累,而是来自内心深处希望的彻底湮灭。
他想起了王仙芝,那个豪气干云、带着他们纵横曹濮的都统;
想起了战死在鄂州北的柴绍,想起了那些早已埋骨他乡的老兄弟。
他们为之流血牺牲的「大齐」,如今看来,竟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而梦醒时分,却发现竞是一场噩梦。
柴存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自用,你去传令,让我本部还能动的弟兄,都集中到长乐宫正殿前。」
「大帅,您这是……」
柴自用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柴存没有回答,他转身,大步走向昇阳殿内。
殿内灯火昏暗,黄邺已被擡到後殿,一群医官和亲信围着他手忙脚乱。
孟楷投降後空出的位置,赵璋出走後的空缺,费传古、黄万敌战死的空缺……种种失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王播缩在角落,面如土色;李详下山後就杏无音信;霍存按着刀柄,眼神闪烁不定。
柴存没有去看黄邺,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最後坐在了黄邺的位置上。
「诸位!」
柴存开口,声音不高:
「五王身体不适,眼下军情如火,某柴存,僭越了。」
众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神色复杂。
柴存继续道:
「长乐驿丢了,李详军残破,中坡阵地已不可守了,眼下这长乐宫,便是最後一道屏障。」他擡起头,目光扫过王播、霍存等人:
「我柴存,自曹州随王都统起兵,转战南北,大小百余战,就在鄂北一战跑了!」
「从那之後,我柴存就发誓,我永远不要如丧家之犬一般,被人撵着追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决意,率我本部剩余将士,死守长乐宫正殿及前廷!
一步不退!」
「黄王待我以国士,王都统视我为股肱,我柴存今日,便以这腔热血,报此知遇之恩,全我武人之节!」
这番话掷地有声,却让殿内气氛更加凝滞。
死守?
那就是要与阵地共存亡了。
王播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麽,终究没敢开口。
霍存眼神动了动,抱拳道:
「柴帅忠义,末将佩服。
然……然事尚有可为,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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