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会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慧明大师最後一声「回向」的唱诵落下时,已是午後。
冬日的阳光终於穿透云层,洒在法坛上,给白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僧道们开始收拾法器,百姓们缓缓起身,许多人仍跪在原地,不愿离去。
小皇帝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法坛。
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被这漫长的仪式耗去了不少精力,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沉静。
他走到赵怀安面前,停下脚步。
「赵卿!」
小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今日法会,卿以为如何?」
赵怀安躬身答道:
「陛下圣德感天,泽被幽冥。
亡魂得度,生者获安。
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小皇帝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新起的坟冢,沉默片刻,忽然道:
「朕记得,卿在奏表中曾言,「埋骨何须桑梓地,人间无处不青山。
这些将士,这些百姓,他们埋骨於此,长安便是他们的青山。」
朕……会记住的。」
这句话说得有些突兀,甚至不太像小皇帝平日会说的话。
赵怀安微微一怔,擡眼看向皇帝,却见对方已转身走向御辇,只留下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百官开始陆续散去。
郑敢与王铎低声交谈着朝政,李克用则被一群沙陀将领簇拥着离开。
赵怀安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渐渐空旷的法坛,以及坛下那些仍在焚烧纸钱的百姓。
张龟年悄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主公,该回了。」
赵怀安「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望着那袅袅青烟,忽然问道:
「老张,你说今日之後,那些死去的人,真的能安息吗?」
张龟年沉默片刻,缓缓道:
「能否安息,不在法会,而在活着的人如何活着。」
「若天下从此太平,逝者便不算白死;若战乱再起,今日这万千纸钱,也不过是另一场悲剧的开始。」赵怀安点了点头,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坟冢,转身离去。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法坛上的旗帜仍在风中飘扬,坛下的火盆余烬未熄,几点火星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长安城的方向,已亮起零星灯火,这座饱经创伤的帝都,正在慢慢恢复生机。
冬至已过,白昼将一天天长起来。
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也将带着对逝者的哀思,走向未知的明天。
愿亡魂安息,愿生者坚强。
愿烽火永熄,愿山河无恙。
但……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