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吕用之阳奉阴违啊!”
顾云声音里带着愤懑:
“他表面应承,实则借修楼之名,向各州县下达劳役指标,层层加码。”
“不仅征发民夫不给钱,还趁机加征赋税,为自己修建宅邸、扩充私产。”
“淮南百姓苦不堪言,这笔账却全算在了使相头上。”
“我岳丈真不知?”
赵怀安故意问了这麽一句话。
顾云叹息道:
“起初是不知,这个我可以保证,因为我贴身随侍使相。”
“使相近年深居简出,政务多委於吕用之、张守一等人。
直到去年家宴……”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是乾符四年,五月十七日,使相设家宴,高家子弟、亲近将领皆在席。”
“酒过三巡,使相从侄高睢突然起身,当众质问使相:“叔父沉迷仙道,大兴土木修迎仙楼,致使淮南百姓苦於劳役,民怨沸腾。
叔父可知,如今淮南各州,百姓皆言“宁为草寇,不为高骈民’?
’”说着这番话时,帐内烛火跳动,映着顾云苍白的脸。
他继续回忆着,显然这件事在他的记忆中非常深。
“使相当时脸色就变了。”
“因为高睢这番话,句句诛心。”
“更让使相心惊的是,席间不少淮南本土将领,如俞公楚、姚归礼等人,竟都默不作声,无人为使相辩解。”
赵怀安若有所思:
“老高觉得这高睢不是为民请命?
而要夺权?”
“正是。”
顾云点头:
“高睢是高家子弟中最为出挑之人,甚至连使相都不止一次当众说,百年後能承我家业者,唯八郎也!
“也因为如此,不少人都与高睢走的很近,尤其是淮南本土将领,勾连甚深。”
“所以当时使相认为,高睢敢当众发难,背後必有支持。”
“然後使相就暗中调查,发现高睢与俞公楚等人往来频繁,甚至私下议论使相“老迈昏聩,当退位让贤“所以高骈开始扶持吕用之,用以制衡高家子弟和本土将领?”
赵怀安接话。
“正是。”
顾云道:
“使相玩了一手漂亮的平衡术:让吕用之这些“幸臣’与高家子弟斗,让高家子弟与本土将领斗,而他高坐迎仙楼,掌控全局。”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使相从弟高祝与吕用之的争斗。”
赵怀安晓得高祝,就是之前造反死的那个,没想到还有这内情。
顾云继续说道:
“这位高郎君性格向来优柔真断,为人也柔,所以虽然是宗家宿老,但和吕用之这些妖道争斗,一直就处在下风。”
“而使相也乐见其成,甚至暗中煽风点火。”
顾云沉默了下,似乎觉得有点背後说使相的怀疑,犹豫了会,继续说道:
“因为只要他们斗,使相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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