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五月七日,巳时初刻。
扬州,吴王府节堂。
堂上气氛庄严。
赵怀安端坐於上首屏风前的主位,身着正式紫袍玉带,头戴远游冠。
左右两侧,文东武西,分别坐着或站着核心幕僚与将领。
王铎、张龟年、袁袭、薛沈、严瑜等位列东侧;诸卫将军列於西侧。
堂下背嵬甲士肃立,矛戟森然。
「宣,镇海军节度判官陆龟蒙入见!」
司仪官高声唱名。
片刻,一名老者缓步踏入节堂。
他果然如赵六所言,身材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深青色斓袍,头戴平巾愤,脚踏普通布履,与堂上锦绣朱紫形成鲜明对比。
他须发花白,面容清瘫,但眼神清明,腰板挺得笔直,步态虽缓却稳,自有一股经年文墨涵养出的从容气度。
行至堂中,陆龟蒙不卑不亢,长揖及地,声音平缓而清晰:
「苏州陆龟蒙,奉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润州大都督周宝周相公之命,参见吴王殿下。」的确礼数周到。
赵怀安微微擡手:
「陆判官远来辛苦,赐座。」
早有军士搬来一个绣墩放在下首。
陆龟蒙再揖谢过,端正坐於墩上,只坐了前半部分,背脊依旧挺直。
「周帅遣先生至此,必有以教孤。」
「他所言,事关江淮大局,不知所指何事?
但请直言。」
赵怀安开门见山,不想多绕弯子。
陆龟蒙擡眼看向赵怀安,缓缓道:
「殿下明监。
今江淮初安,吴王威德布於十一州,百姓稍得喘息,此乃江淮之福。」
「然天下汹汹,中原板荡,强藩环伺。」
「我镇海军驻节润州,与殿下隔江相望,实为唇齿。」
「唇亡则齿寒,齿摇则唇危。
此乃周相公与龟蒙所深虑者也。」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近来,浙东刘汉宏与杭州董昌争斗愈烈,战火已延及浙西边缘。」
「刘、董二人,皆非安分守土之辈。
刘汉宏跋扈,早有兼并之心;董昌坐大杭州,渐露枭雄之姿。」「此二人无论谁胜谁负,胜者必实力大增,其志恐不止於浙东浙西。」
「届时,挟新胜之威,北望江淮沃土,难免觊觎。
江淮若有事,我润州亦难独善。
此其一虑也。」陆龟蒙话锋微转:
「中原朱全忠与孙儒、黄揆等激战正酣,徐州时溥又似有南顾之意。
「
」中原局势混沌,一旦有变,波及南方,首当其冲者,便是淮泗与江左。」
「周相公以为,当此多事之秋,江淮与浙西,实宜相安,共御外侮,而非相互猜忌,予外敌可乘之机。
赵怀安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
陆龟蒙说得在理,但核心是周宝想表达什麽?
仅仅分析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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