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赵怀安是没开天眼,所以他不晓得,那董昌是受周宝所令去伐的刘汉宏,而时溥的使者刚浮海到润州来结盟,现在这周宝却是直接将两人都给卖了。
这周宝不愧是和高骈同时代的权力大手子,只要有利益,谁都能卖!
不过赵怀安也并没有听出深意,那陆龟蒙说的时溥南顾之意,他以为是上次收扬州的时候,时溥聚兵宿迁一事。
但赵怀安也早防着时溥,毕竟自己北边就有强邻野人,如何会不留心?
而那边,陆龟蒙终於切入正题:
「故……」
「周相公之意,愿与吴王殿下罢兵休争,各守疆界,互通商贸,以为睦邻。」
「为使殿下安心经略江淮,无南顾之忧,我镇海军愿岁输粮秣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三百斤,以为犒军之费,聊表诚意。」
他说完,再次拱手,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怀安。
而赵怀安刚刚还托着下巴,听了这突然的转折,愣住了。
什麽,如果我没猜错,你这是来求和的吧!
!
求和,你站那麽硬?
而堂内众文武也微微有些骚动。
岁输钱粮?
这基本就是纳贡投了!
而且数目不小,尤其是二十万石粮,对任何一方都是笔不小的手笔。
但赵怀安却没有多惊喜,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忽然问了一句:
「仅此而已?」
陆龟蒙淡然道:
「若殿下有其它合理要求,亦可商议。」
赵怀安笑了:
「陆判,孤坐拥江淮十一州,带甲十余万,水陆并进。」
「周帅以区区二十万石粮、数百金银,就想买得自己的安宁,是不是……略显轻薄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
「要知道,孤若提兵南下,饮马大江,所得恐怕不止於此。」
这话已有威胁之意。
两侧文武闻言,腰杆更挺,目光炯炯地看向陆龟蒙。
陆龟蒙面色不变,仿佛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答道:
「殿下雄兵在握,龟蒙岂能不知?」
「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殿下初定江淮,百废待兴,当务之急乃内修政理,外结盟好,蓄力待时。」
「若轻启战端於大江,胜负难料之余,必耗损钱粮,疲敝军民。」
「更不用说天下纷乱,群雄并起,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谁胜谁负,又有谁说的清呢?」「而大王你以坐拥淮南十一州,为了我江南数州,而失江淮根本,或两面受敌,岂非得不偿失?」「周相公诚意求和,非惧战,实为双方黎民计,为东南大局计。」
「些许钱粮,非是买平安,乃是助殿下安民养兵,共维东南稳定之礼也。」
赵怀安沉默了。
他有点听出了陆龟蒙话里的潜词。
但赵怀安依旧在试探:
「若孤想要更多呢?
比如,五十万石。」
他这是狮子大开口,既是试探周宝的底线和诚意,也是想看陆龟蒙如何应对。
陆龟蒙闻言,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几息。
堂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他。
只见陆龟蒙缓缓站起身,对着赵怀安再次长揖,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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