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低下头,默默给李师泰斟了满满一碗酒,双手递过去。
李师泰接过,一饮而尽。
赵怀安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举向全场,声音哽咽:
“我赵大……对不住兄弟们。”
台下,五百武士齐齐举碗。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唱起了大别山的山歌:
“嘿哟……山高高哟路迢迢……”
很快,更多的人跟着唱起来。
不同的寨子,不同的调子,混杂在一起,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唱着唱着,调子渐渐统一,变成了保义军中流传最广的那首《好汉歌》:
“路见不平一声吼……”
“该出手时就出手……”
“风风火火闯九州……”
五百条嗓子,吼得地动山摇。
赵怀安仰头饮尽碗中酒,烈酒烧喉,却压不住胸中翻涌的情绪。
他醉了。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看见他们在那高吼着,看见他们举碗畅饮的样子。
他总是说,未将为帅,不可有妇人之仁。
可每一次看到这一幕,他总会忍不住,圣人可以忘情,下等人没有感情,而情之所锺,正是我辈啊!
兄弟们为他冒死,他如何能没有感情呢?
赵怀安想说什麽,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最後,他身子一晃,倒在张歹及时伸出的臂膀中。
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赵怀安头痛欲裂,挣紮着坐起。
帐内烛火摇曳,李德诚守在旁边。
“大王醒了。”
李德诚连忙递过一碗醒酒汤。
赵怀安接过,一饮而尽,哑声问:
“什麽时辰了?
跳荡队出发了吗?”
“寅时初刻。”
李德诚道:
“党守肃和李师泰已带队出发,直奔独松岭。”
赵怀安一愣:
“党守肃……亲自带队?”
“是。
他说,此去凶险,他必须去。”
赵怀安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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