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镒擡手想制止喧譁,手却在空中微微发抖。
他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颤音出卖了他:
「陆郢,那少年将领,叫什麽?
何等模样?」
陆郢擡头,眼中犹带恐惧,仿佛那血腥的一幕仍在眼前:
「听保义军欢呼,似乎叫赵文逊,极其年轻,约莫十七八岁,但勇悍绝伦,武艺高强,身披重甲,使一柄长斧……成都头与他交战,不过三合便……」
「赵文逊……」
钱镒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疑惑道:
「没听过啊,这般无名之辈,就能斩我大将?」
「末将也不曾听闻,但听其自报家门,乃吴王麾下四太保。」
堂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哭喊。
竞然是吴王的儿子?
看这年龄,肯定不是亲生的。
但就算是收下的义子,在夜战中都能身先士卒,这保义军的军心军风,骇人听闻。
「报!」
此刻,又一名牙兵浑身是血冲入堂内,几乎站立不稳,大喊:
「北门急报!
保义军从西城入城後,猛攻北门,我军伤亡惨重,如今北城外的保义军已经被接应入城了「报!
南门急报!」
「部分守军譁变,打开城门,放保义军入城!
南门……南门已失!」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每一条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钱镒心头。
他感到呼吸困难,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不是钱缪,没有堂弟那种在屍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坚韧和决断。
他有点勇力,懂些兵法,也随军征战过,但从未真正独当一面。
他就是个普通人,如果不是钱缪,他不过是个底层武夫,此刻面对前所未有的绝境,他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族弟临出发前,将大事托付给自己,还留下了数千杭州八都兵。
可这些曾经纵横三吴、让周宝忌惮、让董昌拉拢的精锐武士,在保义军多路并进的攻势下,竞如此迅速地土崩瓦解。
一夜之间,外城尽失,大将战死,精锐覆灭。
他有何面目去见堂弟?
有何面目去见那些战死的兄弟?
有何面目去见杭州父老?
羞耻与恐惧,瞬间涌入,噬咬着他的心。
钱绮见钱镒沉默不语,急得跺脚:
「兄长!
你倒是说句话啊!
让我带兵出去!
就算冲不出去,也能战死沙场,总比窝在这里等死强!」杜晖却摇头叹息,声音悲凉:
「哎,如今出城,不过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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