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很陡。
钱缪牵着马,缓缓下行。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山石、树木、还有今日譁变後留下的狼藉。
各处营地内,甲械、箭矢,散落了一地。
这些此前那般珍贵的军械,这会全都被垃圾一样丢弃,无人问津。
马绰跟在他左後方,眼睛紧盯着前方,右手按在刀柄上。
鲍君福在右,不时回头看看身後的弟兄。
高渭紧贴钱缪马後,手里攥着一柄短柄斧,斧刃磨得雪亮。
越往下走,保义军大营的景象越清晰。
营寨连绵数里,栅栏高耸,望楼林立。
营中旌旗如云,刀槊如林。
而敌军那庞大的军势就沿着左侧运河一字排开。
那闪耀的精甲和波光粼粼的湖面比起来,真看不出到底是谁更夺目!
钱缪勒住马,擡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们停在山路中段,从这里能清楚看见,保义军在南麓的阵地上,沿着运河边列着密密麻麻的军阵。
数不清的骑士在两翼游弋,真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军势啊!
而他们这些人,仅仅不到二百人,却要冲击这样的军势。
谁都晓得最後的结局是什麽!
忍不住,钱缪还是回头看了看身後的部下们。
二百余人,个个面色凝重,却无人退缩。
最後一次,钱缪这样问道:
「怕吗?」
「不怕!」
众人回答,声音不大,却坚定。
钱缪笑了笑:
「其实我怕!」
「但这一次我怕的是,是我钱缪不够勇,不够坚决,以至於给你们丢了脸!」
「我不想你们这些勇士跟的是一个孬种!」
「这一次,咱们兄弟们,要死得像汉子,死得有种!」
「如此,千百年後,有人想起我们杭州人来,也会说一句,这地方也是出过豪杰的!」
「好了,既然咱们走到这了,那就一起走下去,走到底!」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当然!」
「咱们不是去送死,是去打仗!」
「能杀一个是一个,能冲多远冲多远!
但有一点,既然走了这条路,那就不准回头,不准投降,不准丢杭州男儿的脸!」
「诺!」
钱缪深吸一口气,握紧马槊:
「全军,下山!」
於是,战马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向山下走去。
身後二百余骑保持同样的速度,马蹄声错落,在山谷间回荡。
当他们抵达山脚下时,附近游奕的保义军踏白显然发现了他们。
很快,各阵就有号角声响起,不断有大股骑兵向战场两边移动。
而一些军阵也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扛着步槊,缓缓逼近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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