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平卢军士卒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听得出,这等鼓角根本不是外围那数千保义军能有的,这是敌军的主力抵达了。
刘鄏握刀的手也抖了一下。
他没想到,赵怀安竞然真的为了他这样一个区区都头,摆出了如此阵仗。
雾,渐渐散了,原先笼在河畔的纱幔也被掀开。
朝阳从东方射来,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
车阵外,密密麻麻,全是人。
旌旗如林,甲胄如雪,长槊如苇。
无数保义军武士列成整齐的方阵,从东汶水岸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而最显眼的,正是一面大纛,斗大的「呼保义」三字熠熠生辉。
大纛之下,一人披着烈焰般的大氅,按辔而立。
即使隔着数百步,也能感受到那股脾睨天下的气势。
那是吴王赵怀安。
他真的来了,就为了刘鄠这一个都,带着千军万马来了。
刚刚被刘鄠激励起来的武士们,在见过如此严整肃杀的大军时,心中全是绝望。
谁都明白,今日,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一名使者从保义军阵中策马而出。
还是昨夜那人,穿着深色衣袍,正是叶常,他来到车阵前百步处,勒住马,朗声道:
「刘都头!
我家大王有请,请都头阵前一见!」
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
所有目光都投向刘鄏。
刘鄏没有任何不见的理由。
他本就是要死的,何不死得坦荡?
更何况,他对於那位吴王同样好奇,也有敬意!
於是,他翻身上马,对身後众人道:
「我去见他。
若我不回……你们自行决断。」
「都头!」
几名队将急呼。
刘鄏摆摆手,一夹马腹,单骑出阵。
马蹄踏过沾满露水的草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鄏穿过车阵的缺口,穿过两军之间那片空旷的战场,向着那面大纛缓缓行去。
越近,越能看清赵怀安的模样。
那人比传闻中更年轻,也更英武。
那双眼睛,正平静地看着自己,没有杀气,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同样的好奇?
以及一丝欣赏。
嗯?
欣赏?
刘鄏在距离三十步处勒马,翻身下马,低头行了军礼:
「平卢军都头刘鄏,拜见吴王殿下。」
声音不卑不亢。
赵怀安没有立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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