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用重典,然重典需有度。」
「若一味严刑峻法,使官吏终日畏怵,则必不敢任事,不敢建言,不敢作为。
如此,则大王虽独劳,而诸臣皆怠,政事必壅。」
「臣闻大王常言文官不爱财,武官不怕死。
此固诚言也,非诚事也!」
「文官亦人,需养家餬口;武官亦人,需功名利禄。」
「若只以诚言苛求,而不顾其实际,则贤者避退,小人钻营。
今工司之弊,非独郑文昌等人之过,亦制度之失、时势之迫也。」
「臣恳请大王:惩贪腐,宜循序渐进。」
「先明制度,定规章,使官吏知所遵循;次严监察,重审计,使贪墨无所遁形;再施惩戒,分轻重,使人心畏服而不怨。」
「如此,积弊可渐除,吏治可渐清。」
「若操之过急,如烈火烹油,虽一时痛快,然恐伤及根本。
大王欲成尧舜之业,当有尧舜之耐心。
伏乞大王三思。」
奏疏很长,王铎引经据典,言辞恳切。
说实话,在刚刚被训斥後,还敢继续上书劝谏的,满吴藩上下,唯王铎一人。
王铎是最早跟随赵怀安的人,也一直担任保义军大管家的角色。
他对保义军和赵怀安的事业,忠诚自不用说。
而他又明白赵怀安的为人,所以他敢上言,因为他觉得除弊是对的,清查也是对的,但他就怕赵怀安想得太大了,心思太急了。
但这份拳拳之心又太容易被理解为怨愤对抗了,恐怕也就是王铎晓得大王为人,晓得大王晓得他的为人,才敢冒死上书。
而赵怀安看完後,只有一声叹息。
王铎的劝谏,其实就是赵怀安一直想的,只是自己一直没和这个老部下交过底,所以他才有此忧。
他岂能不知人性?
岂能不知一切制度最後都要落在人身上!
甚至有时候出了弊了,他也没想过是制度的问题。
就比如如果是别人,在看到刚成立的督察御史体系就出了蠹虫,早就顺便改制了。
但赵怀安却没有,因为他晓得,制度要稳定,人事归人事,任何制度下,都会有这样的情况,这不是监察御史制度不行。
反而,因为有了这内部监察,刀口向内,那些部门才会想着贿赂一番,以为人情。
他感叹的是,作为管理者,是真的太难了。
无论是王铎、郎幼复,还是张龟年、吴玄章等人,他们都不是一个简单的抽象符号,好像只有一个忠,一个才就概括了。
实际上,就拿郎幼复来说,他做的事情,真让赵怀安都不晓得该怎麽评。
但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没有一以贯之的道理,也没有一以贯之的人!
只能关关难过关关过,人人难处慢慢处。
为上,不易,为下,更不易。
但更不易的是,二者能相互理解彼此,即便只有一丝,却都是那麽难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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