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生李延古,奉吴王之命,特来拜见卢公及诸位江右贤达。」
卢肇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上前两步,双手扶住李延古的手臂,仔细端详。
片刻,他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
「你是卫公之後?」
李延古郑重道:
「正是家祖。」
卢肇握着李延古的手,老怀大慰,仿佛见到了久别的亲人:
「老夫当年在乡,家贫无依,夜燃薪读书,就是想去长安中科举。」
「而我这江右土人,独身去长安,难道真期冀高中吗?
无非就是年轻时一口不平气而已。」「天下皆视我江西为文教衰地,以为我江西皆土人盲流,我卢肇自负意气,非叫天下人看看我江西亦有真儒,亦有圣人道统!」
「可我去长安考试,直接就有人说了这番话,至今老夫都未能忘!」
「那人说,傒狗也配来考进士?」
「但最後,是我高中那年的状元,更是我江西首位状元!」
「而我能展此抱负,就是幸赖卫公,卫公不嫌我寒微,阅我诗文,言江右文气,肇於子发。」「又荐我於太学,赠我书籍笔墨!
若无文饶公提携,焉有我?」
「本以为我老了,眼睛也花了,却没想在这,得见卫公之孙,真是天眷我呀!」
说到这里,卢肇已是老泪纵横。
他拉着李延古坐下,不顾旁人,自顾自地回忆着和他爷爷的点点恩义。
李延古静静听着,心中亦涌起波澜。
祖父李德裕晚年被贬,客死崖州,家族零落,他自幼随父颠沛,对祖父的记忆多来自父亲的口述和残存的文稿。
如今听卢肇这般动情追忆,仿佛祖父的音容笑貌,穿越数十载光阴,再次鲜活起来。
「卢公……」
李延古轻声道:
「祖父晚年,常念及卢公,我父告诉我,公是能开江西文脉的,只可惜他看不到了。」
卢肇闻言,泪落更甚:
「卫公竞还记得我……」
他拭泪,又急切问道:
「卫公晚年,可还安好?
在崖州……」
「受苦否?」
李延古沉默片刻,低声道:
「祖父在崖州,虽处瘴病之地,仍手不释卷,着《穷愁志》以明心迹。
「
「临终前,曾对家父言:吾一生所为,无愧天地。
唯憾未能见海内再定,文教复兴。」
「文教复兴采………」
卢肇喃喃重复,忽然擡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延古:
「延古,你可知你祖父平生之志?」
「晚生略知一二。」
「祖父志在削藩镇、抑宦官、兴科举、正文风,欲挽大唐颓势,开中兴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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