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你要走了,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那日在院中,我说娶你是为了收江西士人之心,这话是假的,是气话,是糊涂话。」
「当年我去求亲,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是那般沉静如水,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你父亲卢公是状元,是文宗,我那时只是个刚占个山头的匹夫,心里忐忑,怕配不上你。」「可你嫁过来,没有嫌弃,没有抱怨,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孩子们教得知书达理。」「这十六年,我每次出征,你在家等我;我每次烦闷,你陪我说话;我每次得意,你提醒我谨慎。」「夫人,你是我的妻,更是我的知己。」
「如今为夫要送你走,送艾儿走,送匡时他们走,我心里痛,实比万刀穿心。」
「但为夫也松了一口气,觉得你们终於到了太平地方。」
「有你护持着,孩子们不会吃苦,而我锺传能有血脉传下去,就算死了,也瞑目了。」
「夫人,我还骗了你!」
「那就是为夫心中的那口不甘心终是过不去的。」
「倒不是对吴王俯首,因为就在我的心中,我的确不如吴王远矣。」
「这世道如真能混一,那恐怕只有吴王能矣,而要是连吴王都做不到,恐怕也就是咱们这辈人的命了!」
「所以对於吴王,我无有不服,我不甘的是李罕之!」
「李罕之狗奴,杀我江西百姓,屠戮我子民,我身为藩帅,不能保境安民就已死罪了,又如何能灰溜溜离开,与你们到金陵去?」
「所以,李罕之,我必杀之!」
「不杀不足以慰我江西生民!」
「不用为我担心,李罕之主力已进入湖南,此战我必胜!」
「待秋日菊花盛开,就是我回金陵之日,到时我们一家再团聚,好生过太平日子!」
「至於这段时间,烦夫人多费心,幼子还小也就算了,匡时却要按着多读书。」
「乱世终会过去,将来太平了,读书人比武人更有出路。」
「幼子还没得名,我给取个,叫匡安,只希望一生平平安安。」
最後,信空了好一段,到下面才接了一段:
「夫人,我这一生,杀人无数,也救人无数。」
「落魄过,也得意过。」
「但最得意的事,是娶了你,但最愧疚的就是没能护好我江西百姓。」
「现在我一班兄弟们都要整兵再战,我作为他们的大兄和节帅,必须要带他们打这最後一仗!」「你放心,战争结束,我就去金陵!」
「宏图霸业也不过如此。」
「船要开了,就写这些吧,夫人,保重。」
「替我抱抱孩子们,告诉艾儿,爹爹永远爱她。」
「夫手书,写於根车。」
在看到这封信後,卢氏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没有丝毫停留,带着这封信直奔父亲书房。
果然,江西出了岔子。
原来就在锺传将迎亲船队送走後,他尽起核心兵马八千,出南昌,南下顺着赣江,袭击驻紮在丰城的李罕之大营。
李罕之部不备,大败,余军大溃。
可就在锺传准备乘胜追击时,不知从哪里来的部队直接截断了锺传的归路,然後四面大军合围,将锺传的兵马困於丰城。
消息传到南昌城时,留守的掌书记陈象大惊,连忙紧闭四门,大起城中豪族,分发器械守城。
果然,原先本该出现在湖南的杨师厚,竞带着兵马直杀来南昌,幸亏南昌城经锺传大修,又有赣江为防,虽然狼狈,但终究挡住了杨师厚的攻击。
而也是利用赣江,陈象的求援很快就送了出去。
锺传危矣,南昌危矣!
现在,已经得了消息的左军都督高仁厚已率本部兵马六千,以及从金陵开来的两个卫六千衙内军,合战兵一万二,南下渡过长江,直入鄱阳湖。
只是不晓得,不管是南昌还是锺传,能不能等来援兵了!
坏消息随着江上的快船送到了赵怀安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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