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赣南本地所产的橙橘,是我虔州一直以来的土贡之物,如今贡给上军,聊表虔州军民归附之心。」高仁厚点点头:
「橘子甜吗?」
「回大都督,我赣南橙橘,汁多味甜,清热去火,确实很好吃。」
高仁厚挑了下眉,然後走了下来,从箱子里捡起橙橘,拨开後,自己尝了下,忍不住点头:「水是多啊,甜。」
「怪不得大王要咱们带一车输往金陵呢,还是大王会吃。」
然後,高仁厚将剩下的橘子推到卢光稠面前,後者谢过後,连忙吃下。
可卢光稠以为已经过关时,却不想刚刚还在笑的高仁厚,忽然问了一句:
「我常听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说这人啊,但凡当过个小军头,小势力主,品尝过福威自视後,这人心就野了,就大了。」
「让这样的人再想给别人称臣,向别人叫君,那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卢使君啊,你觉得这话有道理吗?」
说着,高仁厚就这样不冷不热地盯着卢光稠。
卢光稠背後全是汗,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擡起了头,将视线擡到与高仁厚胸口齐平的位置,恭敬回道「大都督,此话有道理,也没道理。」
「哦?」
高仁厚挑眉,手中铁如意轻轻敲击掌心:
「怎麽说?」
卢光稠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
「说有道理,是因为人皆有私心。」
「乱世之中,能据一地,掌一军,生杀予夺,福威自恣,自有雄心。」
「尝过权力的滋味,再要放手,的确是难之又难,古往今来,多少豪杰因此身死族灭,便是明证。」他顿了顿,继续道:
「说没道理,是因为这话太小看人了。」
「世间总有明白人,知道鸡头再大,也不过是草窝里称王。」
「附凤尾再後,也是翺翔九天之羽。」
「若只为眼前一点权柄,不顾天下大势,那与冢中枯骨何异?」
他擡起眼,第一次正视高仁厚:
「卢某不才,在虔州七年,所为者无非三件事。」
「让乡亲有饭吃,让孩童有衣穿,让老人得善终。」
「为此,我可以是鸡头,只因遍野荒芜,不见凤凰!」
「可保义军来了,我这鸡头还有甚好做?
能攀龙附凤,才是正道。」
「卢某虽愚钝,但还是晓得一人之富贵和世代富贵的区别的。」
话音落下,帐前寂静。
高仁厚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卢光稠。
良久,高仁厚忽然笑了,随後对在场众将道:
「卢使君是有大智慧的!」
「而在这乱世中,有大智慧就有大福德。」
「多少人为了点虚名,打得头破血流,最後连累一方百姓。」
「而能像卢使君这样,看得清楚大势的,又有几人?」
众将齐齐抱拳:
「大都督明监!」
高仁厚拍拍卢光稠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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