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能从山北进入山南过冬,这是我们幽州军给他们的福报!」
「敢不驯服?」
裴迪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一切。
之後众人在城门口换了传符,这才得以入城。
由此可见幽州军的武备是非常严密的,即便是刘仁恭这样的都押衙带领,也要先勘验传符才行。
裴迪等人还在门洞内,甚至还未好好看一下眼前这北地雄城内的情形,一股浓烈的气味便顺着风灌入门洞内,扑面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一种气味,而是无数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这些中原和南方人的鼻腔里,让他们瞬间头晕目眩。
最先是牲畜的粪尿味。
城门後的瓮城内是一片巨大的牛马市场,成千上万的牛马羊群排泄的粪便,在五月的阳光下发酵、蒸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这种臭味怎麽形容呢?
就像是有一缸子的陈年老尿,然後干了又灌,灌了又干,整整百年不间断!
最让裴迪等人难以忍受的,还是那些黑土地上积出的脏水,以及那些被屠宰後随意丢弃在水洼里的牛羊内脏。
而且因为天气炎热,这些污水都已泛着密集的白色泡沫,那种强烈的酸、臭、腥、馊,吸引着无数的苍蝇在瓮城里乱窜。
所以当一阵风吹过时,这股浸入天地的气味便裹着尘土卷入到众人的口鼻里!
!
真的,一瞬间,裴迪他们没有一个忍住的,全都开始弯腰乾呕!
他们真的没办法顾忌旁边的幽州人的脸色,即便那刘仁恭似乎并不介意。
但只以臭也是无法完全形容这股气味的,因为这股味道还掺杂着皮革与油脂的酸腐味。
这是皮袄常年被汗水、雨水浸润,又在篝火旁烤乾,反覆无数次後,散发出一股类似馊奶的酸臭味。
其实这股味道在那些门洞边的胡人武士身上就能闻到了。
就在刚刚,他们後面有几个奚人骑士赶着一群羊越过他们时,这些人身上散发的就是这种味道,而且更加浓烈,活像一群熏乾的臭腊肉。
可你要说这气味只有臭也不对,奇妙的是,它还有一种复杂的香。
那是烤羊肉串的焦香与马肉汤的腥膻混在一起的味道,来自瓮城榷场的那些摊子草棚。
这处巨大的榷场里,能见到不少草棚前都架着一个个铁架子,整只的羊被穿在铁釺上,在炭火上翻转,油脂滴落,嗤嗤作响。
这种混着肉香和盐巴气味的香菸飘过来,与粪尿味、皮革味搅在一起,简直是嗅觉的大染缸。
但如果适应了这些气味後,你就能发现,这股复杂的气味中,还有着浓烈的铁与火的气味。
那气味并不显眼,它被粪臭、皮革、香料和烤羊肉的味道层层包裹着。
但只要你细细去分辨,就能闻到它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散发出来,无处不在。
那是蓟县城西北官营治场升起的浓浓黑烟,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风从北边吹来时,也将这黑烟飘满全城,到最後,就剩下一层薄薄的灰雾,笼罩在全城的上空。
还有那历久弥新的血液味和铁锈味,与以上各种腥臭馊香一同组合在一起。
这就是蓟县这座北地雄城的气味!
门洞里,叶常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低声对裴迪道:
「十三叔,这味道我是一辈子忘不了。」
裴迪深吸一口气,然後又後悔了。
那气味冲进肺里,让他忍不住乾呕了两下,好在没怎麽吃东西,倒没失态太多。
好一会,裴迪才瓮声了句:
「记着吧,老常。
这味道,就是幽州。」
对於这些南方人的表现,刘仁恭嘴角轻咧,忽然大口呼吸了下,贪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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