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义军的水陆大营就驻紮在江陵城南的一大片草市上。
自东汉以来到现在,长江的主干道实际上一直在不断向南摆荡。
原先江陵就是濒江而立,但是到了元和年间,江陵与长江之间已经出现了一大片淤积江滩地。
所以当时的荆南节度使严绶就在这里扩建了一片草市,且将津渡码头转移到了这里。
从此航船移泊草市,并很快就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物资集散的商业市镇,江陵城内只留下一些幕府行政机构。
可以说,江陵的经济中心在城外的草市码头,军事和政治中心在城内。
虽然在战争爆发後,成汭就已经将草市的大批物资往城内搬迁,但这里有大量的仓库和工事。
所以当保义军的船队抵达时,成汭就命令麾下出城烧毁草市,不让这里被保义军所利用。
但可惜,成汭此命大大损害了城内江陵籍牙军们的利益,因为那些草市里的大量邸店都是属於他们的。
他们为何随成汭在江陵用命?
不就是为了守住手里的财富?
可要是为了守住江陵城,却要将手里的财富先烧了,那这城还有什麽必要守?
所以一开始得令的荆南牙军们磨磨蹭蹭,不是喊正在用饭,就是说军主还在睡午觉,总之就是不肯出城。
後面当成汭意识到这个命令的愚蠢後,立即就要令出自蔡许的新忠武军武士们出城烧市,可这命令才下,保义军就已经下船抢占草市。
至此,保义军以草市为核心,沿着长江和江陵的东面、北面,一路修建大营垒八座,小寨数十。
即便已经将江陵包围成了这样,保义军还在修建工事,似乎是要将这些营垒之间用壕沟和甬道相连,真正将江陵彻底包围。
……
九月二十日,江陵城南外草市,保义军西征军大营,辰时三刻。
江陵城东的长江江面上,舳舻千里,旌旗蔽空。
保义军的水师战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江面上,从江津口一直延伸到百里洲附近,绵延数十里。
大大小小的战船,有的高大如楼,有的轻捷如梭,船帆遮天蔽日,桅杆如林。
这些船只这会全部停泊在江岸边,遮蔽了整条江面。
不过等江上的雾气消散後,这里面的船只将有一半要南下到鄂州大行台,从那里补充军资和粮秣,再运送到江陵城下。
可以说,正是依靠长江这条运输线以及保义军庞大且成熟的水师船队,才保障着高仁厚执行围困江陵城的战略。
在他带着西征大军见到江陵的第一眼後,高仁厚就晓得江陵不是随意可以攻打的。
江陵分外城的渚宫城与内城的金城,其外城周长约二十里,东西长八里,南北宽约二里,整体都是以夯土为主,局部包砖,高三丈,厚三丈。
城有六门,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南门,也是通往城外草市码头的通道。
但江陵之难克也不只是因为城坚,而是因其独特的地理环境,其三面环水,一面倚陆。
北面是长湖水网、沼泽连片,大军没法紮营、没法铺开攻城,西、南紧临长江,巨舰很难直接靠岸登城,只有东面一小块平地适合用兵。
可以说,江陵城只需要防备东南面的攻击,且敌军的优势兵力也不能有效铺开。
所以昔日曹仁据江陵对抗周瑜,坚持了一年多,直到军粮食尽了,才放弃了江陵城。
而抛开那麽远的不说,就如最近这些年,江陵的陷落几乎有这样几个规律。
那都是城内主将不战而逃,城内牙军们开城迎新主。
就拿城内的成汭来说,他就是连攻江陵不克,最後是雷满背刺了当时的荆南节度使陈儒,再加上大将申屠琮野战大败,为了不被陈儒处罚,索性就开了江陵城门,向成汭投降。
所以,江陵城这几年几乎都是这样被攻破的。
但你要是想攻打江陵?
当年王仙芝、黄巢率军二十万都尚且攻不下江陵,只能破个外城。
所以对江陵情况知之甚详的高仁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强攻江陵,而是利用吴藩充沛的国力来围死江陵,最後用内应破城。
但对此情况并不太清楚的大行台,在得知高仁厚又要了一大批军资後,王铎命令度支董光第前往江陵大营,向高仁厚具体谘询他的战守情况。
不过高仁厚等前线诸将心里皆清楚,这位小董国舅是奉大王命令来的,算是给前线派了一位监军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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