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用刀的,放下刀後,还捡得起锄头吗?
更不用说,这世道不论什麽时候,都是有刀的吃肉,扛锄头的吃糠!」
「你们能过吃糠的日子吗?
能过被地头土豪欺压的日子吗?」
「被那些狗奴骑在头上,我王建肇宁愿去死!」
「还有,我们各家的庄园,哪个不养着昔日战死袍泽的遗孀?
我们没了土地,她们怎麽办?」
「这些兄弟们一路为了大夥的事业,战死了,留下了孤儿寡母,保义军会救济他们吗?」
「不会!」
「所以,我等与保义军早就势力不两立!」
「不仅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那些战死的袍泽!」
「不为武人,吾宁死!」
「我王建肇,不是不知道保义军势大!
不是不知道这一仗凶多吉少!
可有些仗,明知必败,也必须打!」
「因为咱们守的,不是一座城,不是一座桥!
咱们守的,是咱们这些人的基业!」
「今日,浮桥就是咱们的战场!
浮桥在,咱们在!
浮桥亡,咱们亡!」
「兄弟们,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王建肇,战到最後一人?」
「愿意!」
「愿意!」
「愿意!」
浮桥上,长堤上,数千名山南东道的士兵齐声怒吼,声震两岸!
只有王建肇自己复杂地看着前方河湾口正在转向的保义军船队!
……
河湾口,楼船上,赵弘站在指挥台上,看着江湾在眼前变得开阔。
他是薛道凝的老部下了。
当年在武昌水军中,他就是薛道凝麾下最得力的船将之一。
在昔日的武昌军中,和那些牙兵比起来,只负责卡卡税的水军几乎是後娘养的。
拿着微薄的俸禄,吃着粗糙的军粮,却要替那些高高在上的节度使们卖命。
後来,王仙芝、黄巢大军杀来,武昌天崩地裂,是他们这些水军从汉江战斗到夏口,从夏口又战至汉口。
当武昌城破时,是当时的薛道凝带着兄弟们南下突围,投靠了保义军。
而这是他们这些武昌人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
几个月前,他随水师再次回到武昌时,特意去看了当年一位袍泽的妻女。
那位袍泽姓王,名大江,是他在武昌水军时的同袍,两人一起在汉江上打过水匪,一起在洞庭湖上运过粮草。
後来抗击王仙芝贼军时,王大江奉命传令武昌,被叛军围攻,力战而死。
赵弘本以为,朝廷会抚恤他的家人,至少会让他的妻女有个安身之所。
可当他找到王大江的家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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