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定不辱命。」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王蕤带着两名随从,骑着马,从襄阳北门缓缓而出。
他的手中,握着一面白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江面上,薄雾还未散尽,保义军的战船就在横亘在前,若隐若现。
城外的这片江滩上,一夜之间就建起了一座简易的营寨,此时正不断有厢军和随夫正推着车,将昨日遗留在战场上的缴获给推回营地。
而在战场外围巡哨的哨骑们,则看到北门城门缓缓打开,从里面出来一队持白旗的使者,连忙奔了过去。
在走出城上的弓箭手射程後,王蕤才勒住马,举起白旗,大声喊道:
「在下襄阳王蕤,奉赵使君之命,前来求见贵军主帅!」
哨骑们对视了一眼,一个队将模样的人走上前来,打量了王蕤一番,然後道:
「在此等候,我这就去通报。」
此时,王蕤被保义军的踏白们围在原地,但也并没有为难他们,只是不让他离开,也不让他靠近那些正在打扫战场。
於是,骑在马上的王蕤就忍不住环顾四周,直到此刻,他才能真正看清这片战场。
昨日的厮杀已经过去了一整夜,但战场上的痕迹,却并没有一夜消失,甚至因为寒霜的缘故,变得更加冷怖。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光微弱,却足够将这片滩地上的惨状一览无余。
汉江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长堤上,屍体依然堆积如山保义军虽然已经清扫了一夜,但战死的武士实在太多了,根本来不及全部收敛。
那些屍体,基本都是穿着山南东道的军袍,裸露在外的肌肤也都是一片病态的惨白。
晨风吹过,依旧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令人翻胃。
而滩地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折断的马槊、碎裂的盾牌、踩扁的兜鍪、散落的箭矢,随处可见。
几只乌鸦落在旗帜附近,低头啄食着什麽,有人靠近,它们才不情不愿地飞起,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呱呱叫着,仿佛在抱怨被打扰了早餐。
靠近江边的浅滩上,十几具屍体半泡在水中,已经被江水泡得发白发胀。
其中有个靠的近的,王蕤能看清那屍体的脑袋涨得有半个胸腔那麽大,这会在江水的拍打下,一荡一荡的,将他们的手足轻轻晃动,仿佛他们还活着一般。
而在战场上打扫的保义军厢军们,也在沉默的忙碌着。
不得不说,保义军算是非常体面了,将这些敌军屍体都收殓起来,没有使得他们露骨於野。
当然,这固然也是为了防疫以及军功的需要,毕竟这里面的大部分屍体都是没有脑袋的。
这些厢军们脸上都带着一个类似鸟嘴一样的纸盒子,几个人一组,将一具具屍体抬上板车,拉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嬉笑,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偶尔的喘息声,以及板车车轮碾过沙砾时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响。
望着那些车板上残缺的屍体零件,王蕤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连忙转过头,望向更远处,那里,几个保义军的士兵正在将一具穿着明光铠的屍体抬上一辆单独的板车。
那具屍体的铠甲已经被血污浸透,面朝下趴着,看不清面容,但从那具屍体的身形和铠甲制式来看,显然是个有名有姓的武将。
旁边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翻看了一下屍体身上的腰牌,然後对身边的书记官说了一句什麽,书记官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王蕤叹了口气,也不晓得是昔日哪位熟人。
只是一日,就是这样一个结局。
哎!
王蕤最後看了一眼战场,然後叹气地调过了头,然後他愣住了!
、
远方岘山出现在眼前,在越发明曦的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翠。
这与刚刚血色、腥臭的战场形成一种奇异而残酷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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