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怎麽办!」
「咱们现在该怎麽办!」
此刻,张自勉失神地看着那废墟上的黑烟。
一切都没了!
一切都烟消云散!
难道这就是上天对他们的审判?
之前,他以为自己会遭遇宣武军精锐的反击,会与敌人展开激烈的攻城战或野战。
然而,他们没有等来敌人的刀剑,却等来了天灾人祸!
看着那边同样跪在地上哭泣得和孩子一样的部下们,这些从来都不可一世的武士们,只能绝望嚎哭,悲叹命运的不公。
这,或许就是乱世之中,无视生命、践踏天理所带来的最直接的报应。
但对於张自勉来说,痛苦却还未结束。
……
三月一日,夜。
营中已经没有多少能站着的士兵了。
那些没有染病的蔡州兵和颍州兵,也大多人心惶惶,三三两两地聚在篝火堆旁,低声讨论着如何才能安全地撤回陈州和蔡州去。
「咱们是为了什麽来的?」
有人问。
「说是北伐,说是替吴王打天下来了。」
「可现在,咱们连长社的城墙都没摸到,就已经有一半人没了。」
那人低沉的声音道:
「那些没死的人,十有八九也活不了几天了。
你看着吧,明天天亮,这大营就是一排又一排的空帐篷了。」
没有人反驳他,在部队折损病倒一半,连粮食都没有的情况下,还有什麽可谈呢?
三更时分,大营的西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一个颍州兵的营将,带着他手下仅存的不足百名还能走动的士兵,悄悄卷起帐篷,收拾了为数不多的乾粮和箭矢,趁着夜色,沿着溵水南岸的小路,往陈州的方向溜了。
他们甚至没有向中军大帐报告一声。
这个举动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整个大营的防线在静默中迅速崩塌。
先是那些颍州兵,他们本来就是临时徵调的新附兵,对保义军的认同甚至不如这些蔡州兵。
如今,瘟疫肆虐、伤亡惨重、粮仓被烧,他们从心底里认为,这一仗已经输了。
与其留在这里白白送命,还不如趁着没人管的时候溜之大吉。
於是,在天亮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里,一拨又一拨的颍州兵悄无声息地收拾行装,淌过浅浅的溵水,消失在南方浓重的夜色中。
蔡州兵虽然军纪相对严整,但看到盟军已经跑了大半,加上营中每天都有人死去,那些还没有病倒的人也开始动摇了。
天亮时分,连蔡州兵中也开始出现了零散开小差的现象。
先是三五人结伴去「找水」,然後一去不返,接着是整伙的蔡州兵扛着弓刀,挑着乾粮,驾着偏厢车和系在岸边的小船,向後方退去。
……
三月二日是一个阴天,灰白色的云层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上,天地之间没有一丝风。
张自勉走出大帐,看到稀稀拉拉的营地,一条条空帐篷歪倒在地上,昨夜逃亡的人甚至来不及收拾那些被褥和甲械。
留在营地中的士兵,脸色蜡黄,眼白充血,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用无神的目光望着荒凉的营地。
没有人再谈论那些溃逃的人,甚至根本没有人愿意开口说话。
张自勉就站在军帐前,实际上,昨夜溃兵出现时他就已经站在这了,但他终究没有下令镇压,而是就这样看着自己的这些部下们各自逃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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