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他们还能勉强维持队列。
可雨水越下越大,地面逐渐变成泥潭,许多人索性坐在路边,任由雨水冲刷身体。
有人抱着步槊打盹,有人用木盾挡在头顶。
还有人从怀里取出已经被雨水泡软的干饼,一点点往嘴里塞。
范居实同样狼狈不堪。
他披着一件蓑衣,脚上的靴子陷满泥浆,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声响,见朱珍骑马过来,连忙迎上前去:
「朱帅。」
朱珍看了一眼那些营田兵:
「还走得动吗?」
范居实苦笑道:
「走是走得动,只是末将怕到了明台寺,也没多少力气了。」
「没力气也要走。」
朱珍没有责备他:
「今晚必须抵达明台寺。
保义军估摸已经到了吴起台,随时可能向北压过来。
你的人若是落在涣水东岸,明日就不用参战了。」
范居实点了点头。
他心里也清楚,这是实话。
朱珍又说道:
「让他们把没有必要携带的东西全部丢掉。」
「帐篷、锅釜、木料,全都留给辎重。」
「每个人只带兵刃、甲胄和两日口粮。」
「过河以後,不许停下来休息。」
范居实抱拳:
「末将这就去办。」
命令传下後,五千营田兵总算开始渡河。
与前面的宣武军精锐相比,这些人的表现更加狼狈。
有人走上浮桥後,紧张得死死抓住旁边绳索,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有人脚下一滑,直接坐在桥面上,引起後面一阵叫骂。
还有人舍不得丢弃自己携带的杂物,背着沉重行囊过河,结果刚到对岸就累得坐在泥地里大口喘气。
范居实带着虞侯们沿途催促。
「起来!」
「不能停!」
「继续往前走!」
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
五千营田兵原本就是从四万屯田军中挑选出来的壮口,体力并不算差,平时在田地里做上一整日的活也能忍受。
但种田和行军完全不同。
雨中披甲行军,每走一步都要从泥浆里拔出靴子,身上的军袍和行囊又不断吸水,越来越沉。
许多人走出几里路後,脚底已经磨出血泡,只能咬着牙继续向前。
日头逐渐西沉,天空却越来越阴暗。
大雨遮蔽了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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