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前後,吴起台北十里,明台寺。
天刚亮时,朱珍就已经起身了。
昨夜的雨水是在子时以後停歇的,但明台寺周围依旧湿冷得厉害,附近的农田被浸泡了两日,地面变得松软不堪,官道上也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车辙。
一些车辙中积满了浑浊泥水,稍微深一些的地方,几乎能够淹没人的脚踝。
朱珍身上只穿着一件寻常军袍,坐在寺庙正殿的一张木案前。
案上摆着几张略显粗糙的地图,其中一张是明台寺到吴起台之间的道路,另一张则是整个涣水战场的地形。
过去两日,宣武军的游奕不断沿着周围道路奔驰,已经将附近村落、树林、沟渠和土坡的大致位置记录下来。
有些地方无法确认,踏白们便在地图上画一个圆圈,再用朱笔标注。
正殿角落里生着两个火盆,木炭燃烧得并不旺盛,却还是驱散了不少寒意。
一名牙兵蹲在火盆旁正烧着昨日的文件,另外一边,几个书手则将今早的军报分门别类,放在木案旁边,以供朱珍查阅。
对於朱珍这类统帅来说,实际上最繁重的军务除了不断开会,就是看这些事无巨细的军报了。
尤其是要进入战场前,这种军报数量更是指数上升,而朱珍还不能漏看一条,因为没准哪条关键战机或者隐患就藏在这些信息里。
这会,朱珍敞着衣衫,露出精壮的胸膛,边喝着蜜水,边翻阅着军报,看着看着,他就将军报往案上一丢,骂了句:
「他妈的,我早就说了,拣选探马必须要读点书,提高点文化,搞情报的,连个完整话都说不明白,他传达个屁啊!」
「不看了!」
朱珍这边发火,堂下诸人齐齐敛息,不敢触朱珍眉头,只因这几天朱珍脾气委实爆炸,动不动因为一点小事就责罚近人。
其实也确实如此,此时朱珍发火哪里又只是因为探马的表述不清呢?
自家探马什麽情况,他哪里不晓得?
他是压力太大了!
此时的雨是停了,但田地里的积水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排空的。
这就意味着,朱珍军团要想南下就必须沿着固定的官道行进,而从明台寺到吴起台之间这十里路,就只有一条土道,是从宋城到柘城的一条官道。
而本来要是没这场大雨,队伍就能直接沿着宽阔的河间地自由行军,如此保义军就算狙击朱珍南下,也确定不了哪个具体位置。
现在好了,路线都确定了,人家自然好从容准备。
如此一变,局势就变成了,保义军守,他来攻了!
另外就是土道之所以是土道,就是因为能走人,能走马,但对於辎重车来说,就要狭窄不少。
这对於本来就後勤吃紧的朱珍所部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心中烦躁,朱珍就出了堂,去附近逛着,看了一圈後,发现部队的士气竟然比他以为的要好上不少,後面才晓得是庞师古所部的辎重军昨日竟然冒雨走了一天,竟然跟上来了。
而且因为辎重军的主将准备得当,物资的损失还特别少,这让朱珍大为高兴,忙问了那庞师古部的辎重军主将是哪个。
後面一打听才晓得,是杨师厚!
朱珍当然对杨师厚是不陌生的,毕竟当时他从老家到宋州投王大都统的时候,这杨师厚就和那李罕之是大小票帅了,地位差距天差地别。
不过朱珍对杨师厚的了解也仅限於此了,除了晓得他是去年从江西兵败溃逃到汴州投靠庞师古之外,其他就不晓得了。
当然,因为这件事,此时的朱珍对於杨师厚有了更深的印象,此人不愧是当年就是名噪草军的豪杰,果然是有点东西的。
至此,朱珍心情大好,毕竟吃饱肚子上战场和饿着上战场,那完全是两码事,从这一点来看,这杨师厚对此战的贡献不输於五个军!
等他一路巡完营回到正殿,庞师古、朱裕和范居实已经在殿内等候。
几个人身前放着热气腾腾的粟米粥,还有刚刚烤好的面饼。
条件并不算好,但能有热腾腾的米粥就也不错了。
再加上,杨师厚那边还送来一瓮腌菜,味道很咸,此时反倒成了下饭的好东西。
此时三人就端着陶碗,嘬着粟米粥,又伸手拿起一张面饼,卷着点腌菜就开始吧唧吧唧吃着。
庞师古一口气将粟粥喝完,这才舒缓了一口气,人算活过来了。
别看他是汴帅,但这顿是他这两天吃的唯一一顿热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