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叔琮静静地听着,直到朱汉宾安静下来,说道:
「你父亲为太尉战死,你实际上是不欠太尉的,所以不要说什麽恩义牵绊之类的话了。」
「你应该想想自己,该怎麽办?」
朱汉宾却是摇头道:
「兄长啊,你不了解我,也不知道我当时的处境,郑州一战,我父兄皆战死,部曲也死伤众多,需要大笔抚恤,没有太尉拔举我,我家门户必散。」
氏叔琮淡淡道:
「那是你拚搏敢杀,所以太尉擡举你,至於你父亲的部下抚恤,本就是太尉该付的。」
朱汉宾还是摇头:
「军中战死武士那麽多,太尉为何只把我带进厅子都?
这就是恩!」
「所以你便要替他淹死上百万人?」
朱汉宾顿时不说话了。
氏叔琮也知道这句话太重,放缓语气道:
「我没有让你忘恩。」
「可恩义也要有个尽头。」
「太尉若命你上阵杀敌,你死在阵上,是你报恩。
太尉让你守一座必破之城,你陪城而死,也算你报恩。」
「可他现在让你掘黄河,死的不是你,是沿渠无数不知情的百姓。」
「事成以後,他还可能杀你灭口。」
「这不是让你报恩,是要你顶这万劫不复之大罪恶!」
朱汉宾双眼通红,低头看着酒碗。
「那我能怎麽办?」
「我若抗命,朱友慈明日便会杀我。」
「我若逃,母亲、妻儿皆在汴州。」
「我若反了,跟着我的五百袍泽怎麽办?
他们的家眷也在宣武军治下。」
「你让我怎麽办?」
其实,说到这里,这才是朱汉宾的心里话,他没得反抗啊!
而对面,氏叔琮也是一时无言。
劝朱汉宾抗命很容易,可如何保住他的性命和汴州家眷,他同样没有办法。
於是,两人只能相对饮酒,而帷幔外的刁斗,一阵一阵,像是为谁敲起着丧钟。
过了许久,氏叔琮满脸红晕,说道:
「这事落在你头上了,但却也不是没办法。」
「那就是一个拖!」
「毕竟上有命令,下有对策!」
「这样,明日我陪你回营,去会会那个朱友慈。」
「干活不容易,颟顸迁延还不容易?」
「就算那朱友慈来了,我们也是这样办!」
「所谓,事缓则圆,遇到过不去的坎了,先等等好了,没准自己就没了。」
朱汉宾大觉有理,抓着氏叔琮的手,就激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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