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桃汛未至,若石堰提前垮了,水量不够,怕是冲不了保义军。」
贺怀庆盯着朱汉宾看了片刻,似乎是在分辨这句话是真是假。
过了一会,他才道:
「朱都头说得也有道理。」
「上午先将石板拆了,余下的等金堤後的沟渠挖成再说。」
说完,他又看向先前挨打的老河夫。
「至於此人,妖言惑众,先关起来。」
几名护堤军立刻上前,就要把老河夫拖走。
朱汉宾连忙拦住,问道:
「关他做什麽?」
「泄露河工机密,当斩。」
朱汉宾如何能让老河夫被带走,毕竟他还要这人半夜将坑给埋了呢!
於是,他为其辩解:
「此人熟悉河坝,没有他,咱们工程要慢十余日,要是出了岔子,押衙能承担吗?」
贺怀庆皮笑肉不笑,但还是没抓老河夫,只是临走时,冷笑:
「朱都头想保他,便让他学会闭嘴。」
说完,便带人走了。
朱汉宾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心中烦躁,只让老河夫去做事,便没再说什麽。
……
当天,河工们就开始挖金堤背面,到了中午,第一条泥沟就已经挖了大半了。
千余名丁夫挥动铁镐,先剥去表层黄土,再把挖出的土装进筐中,由另一批人挑到远处。
寻常帮堤是从堤身外侧挖土,运到堤顶,将堤坡加厚加高,这也是历代治河最常规操作。
可这次,贺怀庆却命人把泥土堆在後头,这岂不是越挖堤越薄了?
所以,连不懂河工的人也能看出不对。
但心中有想法却不代表这些人意识到了什麽,在多数情况下,对於权力者的命令他们是本能觉得都是对的。
所以,在护堤军持械站在四周的背景下,一些修河的把头自己都在和手下们解释,为宣武军合理化。
到了中午,氏叔琮也带着数十武士来到河堤。
他表面是来协助巡视,实际却一直观察各处工队。
氏叔琮是想让这些堤工逃亡的,毕竟他们一跑,这工程自然就干不下去了。
但氏叔琮来巡视後发现,这些四千多名丁夫其实来自十几个不同地方,彼此之间并不熟悉。
若是直接派人鼓动他们逃亡,不但无人敢信,还可能立刻告发。
所以此事不能急。
於是,氏叔琮在堤上走了半日,只是和几个早已安插进河夫中的亲信对了下眼神,便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就走了。
当天收工以後,丁夫被赶回堤下营地。
他们没有营帐,几百人一片,围着草棚和火堆歇息。
夥头送来的粟饭里掺了许多麸皮,又没有菜蔬,许多人劳作一日,所得还不够填饱肚子。
就在众人吃饭时,一名荥阳河夫把头从碗底吃出了纸条,上面写着:
「石堰一空,大河入汴。」
「金堤一破,河工尽没。」
把头看了几遍,脸色顿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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