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只对他说:
「友慈,你是我养大的孩子,这件事我只有交给你,才放心!」
朱友慈什麽都没说,跪下便接了军令。
他离开洛阳时,带了五百护军和几名河工匠人,沿黄河北岸向东,悄然抵达胙城西南的堤段。
这里早已有人提前徵集丁夫,人数不多,千余而已,是滑州刺史那边徵集的,同样打着桃汛将近,要修补险工。
只是,朱友慈没有像贺怀庆那样大张旗鼓,也没有四处封路,只默默做事。
丁夫被他分作数队,白日里搬土、打桩、铺草袋,夜里则由朱友慈最可靠的一批人进入堤背,悄悄挖沟。
但他挖出的口子却又不宽,有随行都料匠见了,忍不住提醒:
「护军,这样挖,桃汛时未必能决开大口。」
朱友慈淡淡道:
「能出水便可。」
「可朱公的意思,恐怕是要成灾。」
朱友慈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没说。
於是,都料匠不敢再说。
再然後,这名心脏的都料匠就被溺死在了河边,没人晓得原因。
……
其实朱友慈什麽都知道。
朱温给他的命令是清清楚楚的,若汴口事败,胙城即刻决堤,使黄河水漫灌东南,阻断吴军北上之路。
可朱友慈更知道,胙城不是汴口。
这里离汴渠太远,水一旦出堤,只会先漫向周边低地,冲毁村社田宅,淹没附近几个州,而不会形成大河迁移的巨灾!
但即便如此,朱友慈也只是将缺口挖得很短,想把灾难的危害再降低一些。
他不是为自己,他是想给义父少积恶报!
所以他一直在拖,也一直在降低标准。
那个都料匠说要挖十丈,他就挖五丈;说堤心要掏空,他就准掏半边;说需多备桩,他也只是让人备了少许。
他违抗不了父令,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少造杀孽!
然後,汴口譁变的消息传到了这里。
他再没有了任何的侥幸。
偿还父恩的时候到了!
……
春雨如期而至,此时,朱友慈站在帐外,仰面,任凭春雨打在面庞。
在前方,河堤工地上的民夫刚刚被这些宣武军驱进了河堤外的壕沟,让他们开始挖断金石!
这一下,民夫们彻底沸腾了!
一开始只是有人不肯下沟,随後便有人往後退,再然後就是一片乱喊。
「这是要挖河堤!」
「这不是修堤,这是要放黄河水!」
「俺们不干!」
「跑啊!」
千余丁夫本就被这几日夜间怪异的工法吓得不轻,只是朱友慈一直管得严,白日又装作修补险工,众人心里哪怕犯嘀咕,也不敢真闹。
可现在不同了。
春雨一下,河水一涨,护军竟把他们驱到早已挖好的沟里,让他们直接去掘最後那层临河土,这已经遮掩不住了。
这就是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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