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是傻子。
尤其这些民夫多是滑州、胙城、酸枣一带徵来的本地人,祖祖辈辈都在黄河边上讨生活,自小听的就是某年某月河口一开,某村某庄全没了,某家某户死得就剩个娃娃挂在树上。
他们对於大河的记忆,比其他人更深!
所以当第一批丁夫被长槊逼着下沟以後,很快便有几人扔了铁镐,跪在泥水里向上哭喊:
「军耶饶命!
不能挖啊!」
「俺家就在东南边,河水一出,俺娘、俺婆娘娃儿都活不了!」
「要挖你们自己挖,俺不做这灭门绝户的事!」
监工挥鞭打下去。
那丁夫被打得满脸是血,却蹲在地上,不肯动。
旁边一名役夫忽然一脚将监工踹在了泥沟里,然後扯着嗓子喊道:
「都别挖!
谁挖谁断子绝孙!」
他这一嗓子,像是在油锅里丢了一把火。
沟里的丁夫纷纷起身,岸上的丁夫也开始向後跑,工地彻底乱了。
五百护军原本列在四面,一见民夫散开,便纷纷拔刀上前。
为首牙将喊道:
「回去!」
可哪里有人会听。
他又喊:
「再退者斩!」
还是没人听。
这些丁夫已吓破胆了,眼下哪里还顾得上军法?
前面的人一跑,後面的人便跟着跑,几百人撞成一团,把堆在堤下的草袋、木桩都踩得七零八落。
那牙将回头看向坡上军帐前的朱友慈。
雨里,朱友慈站在堤上,面无表情。
牙将咬了咬牙,终於冲了上去,砍倒面前的一个丁夫,随後大吼:
「杀!」
「我看这些人有多不怕死!」
於是,护兵们持刀冲了上去,可那些丁夫手里都有家伙,要麽有铁镐,要麽有锄头,这会也是拚命。
他们几乎是哭着、骂着,然後抡起工具和护军玩命,很快就有大量的护兵被杀,局面一下就成了乱杀!
坡上,朱友慈看了下去,指了一下:
「弓手。」
身後的牙兵愣了一下,毕竟下雨射箭,那弓就废了。
朱友慈没有回头,只道:
「射。」
牙兵闻言,立刻举起令旗。
於是,侯在坡上的两排弓手同时张弦,在雨中,将稍疲软的箭矢射进了人群,一片丁夫当场倒下,哀嚎声更大了。
但混乱却并没有因为这顿箭矢而结束,大量的丁夫继续往外逃,还有人举着铁镐往坡上冲,要杀死这些弓手。
朱友慈叹了口气,又道:
「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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