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有理,可往深处想,便是他们已经被吴藩的花花之物给腐蚀了!」
「再往後呢?」
「等赵怀安正式登基,天下诸州纷纷奉表称臣,吴藩货物又继续从三会海口涌入幽州,咱们藩中士人、商贾、武士,都会觉得南面那个新朝才是天下大势。」
「到了那时,若赵怀安遣一使者来,带着钱粮官印,说愿封兄长为燕王,让兄长去金陵做富贵闲人,兄长受是不受?」
李匡威皱眉:
「我有大志,岂会受他封?」
李匡筹道:
「兄长自然不受,可下面人呢?」
「他们会觉得,为何不受?」
「既然天下已定,为何还要随咱们在幽州苦熬?」
「兄长,这才是祸源啊!」
「我河朔三藩为何能百年割据?
不就是因为割据要比一统过得好?
可要是反过来,这还能成吗?」
李匡威沉默了。
那边,李匡筹又道:
「不与吴藩交联,藩内固然穷困。」
「可大家都穷,反而人心单纯。」
「武士只认兄长发的饷,商贾只会攀附兄长给个门路,士人也只能在幽州效力入幕!」
「这就叫利出一孔!」
「而若是这个孔外还有一孔,下面人心岂能不乱?」
「这山望着那山高,一旦那赵怀安给藩内小人封官许愿,兄长这位如何做得安稳。」
「所以宁愿大家一起穷,穷,心就定当了。」
可以说,这番道理是真正打动李匡威的。
作为一个统治者,李匡威最在乎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权力。
任何威胁和动摇他地位的人和事,永远是排在第一序列的。
而他弟弟说的对,割据藩镇最重要的是什麽?
是封闭!
要是晓得外面的世界那麽好,真有地方能让人过得像个人,那治下的那些牛马如何还能安安做饿殍?
其实李匡威也是懂这个道理的,所以他才将吴藩的商人全部都集中在兵粮城做贸易,而不使得他们在幽州乱走动。
但谁也没想到,这仅仅是开了一个口子,就会引发如此多的後果。
真是风起於青萍之末!
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第二日,李匡威下令发兵三会海口兵粮城,公开宣布与吴藩决裂,称赵怀安受成都伪诏,乃篡唐之贼,凡吴藩使者、商贾、货物,一律抄没。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好兄弟李匡筹当面说一套,背後就暗中派人通知了兵粮城里的吴藩使者。
只能说,他的这个好兄弟,也挺不是东西的!
但无论如何,当幽州兵马抵达时,吴藩使者、帐房、船队核心人员已经浮海而走了,只留下幽州兵隔着大海,在那大喊大叫。
可人来得及走,货物却带不走。
於是,兵粮城里堆积如山的盐、茶、布、药、铁器、纸张、瓷器、糖霜、铜钱,全都落入幽州军手中。
这些人冲入仓场时,看到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眼睛都红了,随後便是欢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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