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匡威听闻使者逃走,心中虽有些不快,可听说缴获如此丰厚,便也很快舒心。
只是他不知道,从这一日起,幽州只能独抗越发上升的河东军了。
……
魏博那边的态度更简单。
乐彦祯之所以吞并郓州,就是为了与南面越发膨胀的保义军形成缓冲带。
所以当赵怀安称帝的消息传到魏博时,他几乎是立刻公开反对成都遗诏,称赵怀安矫诏篡逆,不足为天下主。
乐从训更在军中放话,说江淮兵若敢北上,魏博牙兵必教他知道河北不是南方水乡。
但河朔三藩中的成德则选择观望。
成德节度府的文书写得最圆滑,说成都遗诏真伪未明,长安天子尚在,河北诸镇不宜轻易表态。
说白了,便是谁也不得罪。
成德既不想得罪已经势大的赵怀安,也不想在魏博、幽州都反对时独自站出来称臣。
……
可当同样的消息传到淄青时,这里才叫一个愁云惨澹。
只因此时淄青节度使王敬武已经病入膏肓。
他躺在节堂後宅,原先虎一般的身子瘦得只剩下个架子,脸色泛着病黄,只呼吸一口,额头便大把流着汗。
赵怀安受唐帝遗诏的消息送到榻前时,王敬武只让人念了一遍,便闭上眼睛。
许久後,他让人把刘鄩放出来。
刘鄩此前正被关在狱中,原因并不复杂,就是因为王敬武猜忌他。
他既猜忌刘鄩太能干,太得军心,更猜忌此前赵怀安对刘鄩的赏识,使得这人起了二心。
可当王敬武的生命走到最後时,他想来想去,能辅佐儿子王师范的,偏偏还是刘鄩。
刘鄩被带到病榻前时,已经换洗一番,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显然在狱中也是吹足了冷气。
而当刘鄩擡头看到瘦骨嶙峋的王敬武时,千般委屈和不甘全消散了,只叩首道,悲戚道:
「使君,如何这般样子了?」
王敬武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刘鄩,我如此待你,你恨不恨我?」
刘鄩低头:
「末将不敢。」
「不敢,便是有。」
刘鄩沉默。
王敬武道:
「好,有就对了。」
「我若无故关你,你还说不恨,那便是奸人。」
「你恨我,却仍来见我,说明你心里还有忠义。」
这一下,刘鄩眼眶终於红了。
王敬武让人扶自己靠在胡床边,喘了很久,才道:
「我快死了。」
「而我最中意的继承人已死在临淄,只能将位留给师范了,可他太年轻,在如此虎狼环伺的地方孤零零坐在那位置上!
我不敢啊!」
「我今日放你出来,你应该也晓得,是的,我想将师范和我王氏的基业托付给你!」
「你若能辅佐他,使王氏保住淄青,我在下面必为你祈福万安,可你若负他,我在地下也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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