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长商人打量他:
「郎君是?」
「光州周济,济海号郎主。」
「哦,原来是周郎主。」
几人显然听过济海号。
如今能买股跑吕宋线的人不算少,但一条新船试运一年多才正式南下,又有光州力社、南昌瓷商、长沙商人共同入股,这消息在广州港里并不难打听。
周济顺势道:
「我这船上也有几个旧袍泽,与海军都督府里一些人有旧。」
「诸位若知道外海大食人的详细消息,还请告知一二,大家都是大明海商,海上遇事,也好彼此有数。」
这话说得很会了,既点明自己不是孤身野商,也没有拿大。
果然,一听是有上面关系的,这几个广府商人态度便更热络了些。
那年长商人姓何,叫何文广,家里在广州做了两代海贸。
他对周济道:
「大食人的事,真假都有。
说他们要为当年广州旧事报仇,这话多半是拿出来聚人的旗号。
真正要紧的,还是商路。」
「以前南洋这边,许多港口都认大食、波斯人的脸。
他们带香料去广州,带瓷器茶叶回来,中间赚得肥。
如今大明船队自己过来,不给这些中间商挣差价了,他们自然急。」
「急了就做贼?」
何文广冷笑:
「海上商贼本就是换个旗的事,能做生意时,他们便是商人;做不了,那就是拿刀征无本买卖。」
周济点头,又问:
「吕宋那边如何?」
何文广道:
「你们也是去买糖吧?」
「正是。」
「那就更要小心。
吕宋那边最近几年和咱们做熟了生意,不少土酋也开始办糖坊了,所以糖货是不少的,但就是现在闹了点事。」
周济心里一紧:
「出了什麽事?」
「大岛北面一处制糖作坊点,前些日子被几个部落围攻。」
「听说就是被人挑拨的,虽然没证据,但要我看就是那些大食人搞鬼。」
「妈的,当年我祖上随高大都督在怛罗斯杀这些大食人,现在在海上,还能让他们给欺负了?
别让咱遇到,不然乾死他们!」
周济一听这人能说出怛罗斯,就晓得这人是有跟脚的,於是同样谦逊请教:
「那打下来了?」
「没有。」
何文广摆手:
「那土酋和咱们做了几年生意了,不然也不会想着抓人来开榨糖坊,所以手里有的是刀兵,杀那些土酋联军和砍菜一样。」
「所以那些联军岛夷打了两日後,见占不到便宜,就跑了。」
周济沉默片刻。
何文广看出他的担忧,笑道:
「周郎主也不用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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