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以为自己是庄家,能做空皇权,能拉涨民心,能清仓仇敌。
后来他发现,真正的盘口从来不在天上,也不在玉盘里,而在每个人心里。
你信,它就有;你不信,神仙也推不动。
窗外有动静。
先是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
然后是人声,压得低,但挡不住焦急。
“……真在这儿?”
“灯亮着,肯定有人。”
“别嚷,要是主上……”
“嘘!”
陈长安没抬头。
影子映在纸窗上,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又转回去。
他知道是谁。
不是旧部,不是将领,是百姓。
穿粗布衣裳的,挑担卖菜的,赶夜路歇脚的。
他们手里有火把,光从窗缝挤进来,在地上划出几道晃动的黄线。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灰掉落的声音。
他听见有人跪下了,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响。
有人低声喊:“庄家……您开个口吧,再给我们指条路。”
另一个声音带哭腔:“北境粮仓断了三天了,没人敢动山河债,怕兑不了……您说句话,我们听您的。”
“主上!
求您别走!”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火光把窗纸照得通红,人影叠着人影,像潮水拍岸。
他们不是来杀他,也不是来抓他,是来求他。
求他别走,求他再当一次庄家,求他再定一次盘口。
他闭了闭眼。
如果他现在开门,说一句“我在”,明天整个大乾就会重新运转。
山河债会涨,民心会稳,叛军会退。
他会再一次站在高处,被人仰望,被人依赖,被人当成神。
可他知道,只要他说一个字,一切都会重来。
他又会变成那个操控k线的人,而他们会再次变成筹码。
这一次是自愿的,下一次呢?
再下一次呢?
直到有人发现,原来“庄家”也会死,也会累,也会逃。
那天下就真的塌了。
他没起身,没应声,没动一根手指。
烛火忽然晃了一下,像是风从门缝钻进来。
其实没风。
是他的呼吸变了节奏。
他盯着那封盖了掌印的信,盯着那三片竹简,盯着灯芯一点点烧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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