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局要稳,人心要定,资序就是最大的「稳,最大的「定。」
韩琦张了张嘴,想说什麽,赵祯没有给他机会。
「就依宋卿所奏,由参知政事曾公亮升任枢密使。」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连「诸卿以为如何」的客套都省了。
曾公亮离座,长揖行礼道:「臣谢陛下隆恩,敢不竭尽全力。」
赵祯微微颔首,示意他起来,随即又看向韩琦,语气缓和了些:「韩卿举荐赵概,也是出於公心,赵参政劳绩卓着,朕都看在眼里。」
这便是官家常用的手段了。
韩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麽也没说。
赵祯似乎有些疲惫了,靠在引枕上,阖了阖眼,殿中诸臣屏息静候,不敢出声。
片刻後,赵祯睁开眼,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朕近日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应以苗贵妃为後。」话音甫落,殿中诸臣皆是心头震动。
废後之事虽早有风声,然官家亲口提出,仍是石破天惊。
赵祯难得追加解释:「章献太後垂帘时,朕虽为天子,却事事受制,此中滋味,诸卿或能揣度一二,朕不愿太子重蹈覆辙。」
对於赵祯来讲,如果不是身体情况的急转直下,他是不愿意把自己的真实意图这麽早抛出来的,肯定要有所铺垫、试探。
殿中寂静了许久。
「陛下,史册昭昭,无过废後,多为後世诟病。」
首相宋庠斟酌词句,缓缓道:「汉武废陈後,尚以「惑於巫祝为名;唐高废王後,亦借「谋行鸩毒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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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曹後静居深宫,德仪无亏,若强行废黜,恐青史难书。」
听了这话,赵祯若有所思。
次相韩琦面色沉凝,接话道:「废後之事,须有名正言顺之由,昔年郭後之废,已至於天下譁然,今曹後无过而废,恐难服众心。」
曾公亮作为新晋枢密使,只道:「曹彬公乃开国勋臣,曹氏一族在军中素有根基,若废後之事激起波澜,恐生枝节。」
张升说道:「臣等非敢违逆圣意,实为江山稳固计,废後易生变数,不若从长计议。」
欧阳修眉头深蹙,他想起当年「庆历宫变」前後,官家欲废曹後而立张贵妃的事情,此刻官家旧念复萌,且因太子之故,其意更坚。
「陛下,废後乃国朝大事,牵涉甚广,曹後入主中宫二十余载,虽无子嗣,然素来恭谨,并无失德,若骤然废之,恐朝野非议,有损圣德。」
赵概亦躬身道:「陛下爱子之心,天日可监,然国本已定,太子既居东宫,便是天下之望。
陛下当务之急,乃保重圣体,延请良医,悉心调养,待陛下康复,再从容议此大事不迟。」
赵祯听着宰执们几乎一边倒的劝谏,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何尝不知这些道理?
可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此番病势凶险,能否熬过今年尚是未定之数,他必须为太子扫清道路,必须让太子的生母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後,在他身後护持幼主。
赵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烦闷。
再睁眼时,目光扫过一直沉默不语的胡宿:「胡卿,你意如何?」
胡宿略一权衡,谨慎道:「陛下,诸公所言皆老成谋国,然陛下为太子万年之计,其情可悯,臣愚见,或可徐徐图之。」
这话说得圆滑,既未直接反对废後,也未支持强行废黜。
两府相公里资历最浅的吴奎,也跟着说了两句观点差不多的话。
随後,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赵祯环视众臣,见众臣虽言辞委婉,但态度坚决,心知今日难以决议。
他疲倦地摆了摆手:「诸卿之意,朕已知晓,此事容後再议罢。」
众臣暗松一口气,齐声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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