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参政说韩绦犯驾。」
赵概此前一直沉默,此刻终於忍不住帮衬道:「然廷议当日,陛下并未降罪韩绦。
陛下圣明,知韩绦之言虽激切,却非有意犯驾,若陛下不以为罪,而朝臣代为降罪,此非忠君之举,是挟君以行私。」这话说得极重。
「挟君以行私」五个字一出,厅中的气氛骤然绷紧。
怎麽说呢?
赵概是韩琦的同年,两人同进同退是正常的,但此刻他站出来替韩绦说话,虽然在意料之中,可这措辞之激烈,还是出乎了许多人的预料。
「赵参政慎言。」欧阳修终於开口。
他今日一直沉默,连处置吕诲等人时都只是简短表态,此刻却主动出声。
「什麽叫「挟君以行私?
陛下不降罪,是陛下宽仁;朝臣议罪,是朝臣守纲。
这两者并行不悖,而若陛下不降罪,朝臣便不能议,那要朝廷法度何用?
要谏纠弹何用?」
欧阳修这番话倒是公允,立场很中立。
他的逻辑很简单,天子宽仁是天子的事,朝臣执法是朝臣的事,两不相干,赵概说朝臣「挟君行私」,是在混淆公私之辨。
赵概毕竟是诡辩,被欧阳修这麽一驳,面色微滞,但没有退让:「欧阳参政既然说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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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制度,御史中丞的任免,须出圣断,中书门下虽可拟议,终究要陛下首肯。
韩绦是否有过,过当如何处置,这是陛下的事,非两府可代庖。」
「赵参政此言,是欲将此事推给陛下?」
曾公亮说道:「陛下圣躬违和,正在静养,若将朝中人事纷争尽数推至御前,是为人臣之道乎?
中书门下、枢密院,正是要替陛下分劳,方有今日之议。
若凡事皆待陛下圣断,要两府何用?」
韩琦与赵概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然後韩琦开口:「两府之责,在佐陛下理庶务,非在两府之间争短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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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绦之事,若两府争执不下,我以为,当奏请陛下圣断。」
韩琦这一手,是以退为进。
将此事推给官家,看似退了一步,实则是赌官家的态度。
而韩琦赌的是,赵祯不会在废後大典刚落幕时再罢黜一个反对派的中坚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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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要的是体面,不是赶尽杀绝,而若官家留中不发,或轻描淡写地降敕申饬几句,韩琦便赢了。
当然了,这种事情也很难说,因为交给官家处置,那就存在「枕头风」这种场外因素了。
宋庠放下茶盏,正要开口,陆北顾却忽然道。
「韩相公方才说,韩绦之过不在异议,而在犯驾,又主张将此事奏请陛下圣断,我以为,韩相公此言,尚有未尽之处。」
韩琦微微眯起眼,看着陆北顾。
「韩绦之过,不止犯驾。」
陆北顾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搁在案上。
「嘉佑六年,殿中侍御史陈经弹劾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萧固妄启边衅,韩绦时任权御史中丞,压下此奏,此奏压下之後,陈经屡次追问,韩绦皆以「议未决推搪。
由此,以致萧固得以继续在广南西路主战,屡屡挑动边衅,最终酿成嘉佑八年交趾入侵之祸。」
这属於是旧事重提了。
闻言,韩琦面色如常,只道:「韩绦若有过,朝廷自当议处,然陆枢副将萧固之罪归於韩绦,此等攀扯,不是议事,是罗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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