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正在召开包含三司使在内的两府合议。
「国债募资进展如何?」
富弼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三司那边提供的《国债所募赈灾粮款支用节略》。
这笔帐张方平是下令用朱笔与墨笔交错写的,朱笔写的是缺口,墨笔写的是已有着落的数目,节略上红多黑少,但比起一个月前的满纸朱红可以说已好了太多。
但因为数据实在是太多,两府相公们短时间内确实没办法弄清楚,所以就得麻烦三司使张方平进行口头汇报了。
对於这些数据,张方平可谓是成竹在胸,他直接说道:「国债自四月末发行迄今,已募现钱一百二十万余贯,其中三年期八十万余贯,五年期四十万余贯。
认购者以京中富商为主,约占七成,京东东、西两路商贾占两成,余下一成为寺院长老与致仕官绅。」
「效果颇佳,既如此,可否在利息上再加点?」
「不可。」张方平摇了摇头,「三司算过帐,眼下这个利息已是极限。
若再加息,三年五年後偿债时,朝廷的税入便要捉襟见肘。
况且,加息求购,反倒会让商贾觉得朝廷心虚,认购意愿不升反降。」
这个道理确实是从古至今颠扑不破的。
若是一个物件卖的贵了,人人争抢,若是降价了,反而没人买了。
大概又看了看,富弼将节略搁在案上,环视诸公。
「占城稻首批已抵京,第二批预计七月下旬到,再加上国债募来的现钱从民间籴来的粮食,应该够撑到秋收了,但还有些缺口。」
欧阳修问道:「这缺口是要从在京诸仓里填,还是另有他法?」
韩琦摇了摇头:「在京诸仓不能动,动了京师军民便不稳,这个风险谁也担不起。」
「那缺口,从哪里找?」
「谅州。」
出言者是陆北顾。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是谅州知州沈括发来的急递,开会前刚送到枢密院,他只来得及在前往政事堂的路上,跟枢相曾公亮和枢密副使王拱辰简单通了声气。
文书内容极为简赅。
随同交趾国今年的第二笔赔款,即现钱三十万贯一同运输北上的,还有谅州所产出的十五万石占城稻米。
交趾国早就引进了占城稻,而谅州位於富良江北岸,灌溉用水充沛,且农田因为当地地主势力对坚壁清野的强烈抵制,并未受到什麽战争破坏,再加上宋军的军屯产出,因此今年粮食产量相当可观。
说来也好笑,这些谅州本地地主,面对交趾军时态度非常强硬,但在沈括的加税要求面前,腰杆一下子就柔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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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这些加税,大多也是摊到了他们所拥有的奴隶以及当地自耕农身上。
但沈括对此显然是不在乎的。
大宋国内的百姓都没粮食吃了,他还管这些谅州当地人的死活?
肯定是今年先压榨出一批粮食运回国内救灾用最重要。
「十五万石,虽补不了全部缺口,但解了近渴。」
富弼接过文书,微微点头道:「既如此,缺口便少很多了,剩下的就可以截留漕粮来填了。」
七月流火。
旱情未见缓解,但开封城外的局势终於稳住了。
每日施粥虽仍是稀粥,却不再是那种能照见碗底的米汤了,而且粥的稠度也在缓慢地上升着。
沈遘依旧每日巡视,眼神也已不似五月时那般焦灼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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