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锤来了。
刘三柱跟在三嫂翠花后头,腰里别着那两根叠得方方正正的红绸子——不是扭秧歌用的,是他姐说“进山系红绸子避邪”,他就系上了。
猎队十七个磕过头的徒弟,来了十五个。
两个年过六十的老猎户腿脚不利索,杨振庄没让他们来。
还有一个人。
继业。
六岁的娃,穿着他娘新做的靛蓝棉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头上扣着狗皮帽子,帽耳朵耷拉下来,把两边脸蛋捂得严丝合缝。
他站在人群最末,怀里抱着那根楸木鹰杆。
杆太长了,他抱着费劲。
可他把杆抱得紧紧的。
杨振庄站在老榆树下,把猎队今儿个春训的安排说了一遍。
“今儿个不学下套,不学架枪。”他顿了顿,“学认蹄印。”
他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继业,你出来。”
继业把小脸从帽耳朵里探出来。
他抱着鹰杆,一步一步走到人群中央。
雪很深,没过他的小腿肚子。
他走得很慢。
可他把每一步都踩实了。
孙铁柱蹲在雪地里,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继业,你瞅。”
他拨开一蓬被雪压弯的枯草,露出雪地上几枚模糊的印子。
“这是狍子。”
继业蹲下身子,把小脸凑近了。
印子不大,两瓣,前端尖尖的,边缘被雪水泡得有点化。
“孙叔,”他仰起脸,“你咋知道是狍子不是鹿?”
孙铁柱闷声闷气。
“鹿蹄印比这大一圈,走起来八字步,后蹄印压前蹄印一半。
狍子蹄印窄,后蹄印压前蹄印三成。”
他顿了顿。
“你老蔫爷爷教的。”
继业低下头。
他把那几枚蹄印看了很久。
“……俺记住了。”
杨振庄站在人群外头,把那根鹰杆戳在雪地里。
他没上前。
王建国蹲在旁边,把那只小鹰从臂上接下来,让它蹲在自己膝盖上。
“振庄哥,”他压低声音,“继业才六岁,头回进山就学认蹄印,能行不?”
杨振庄没答。
他把鹰杆从雪里拔出来,又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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