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颍阴,荀氏府邸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年方二十出头的荀攸,正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那封从千里之外的陇右送来的征召令。
绢布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字里行间满是求贤若渴的诚意。
落款处,是护羌中郎将、金城太守苏弘的名字与印鉴。
与沮授、田丰这些出身寒门、在中原不得志的士子不同。
荀攸出身汝南荀氏,是天下顶级的世家名门,颍川荀氏的子弟,从来都不缺出仕的机会。
只要他愿意,无论是洛阳朝堂,还是州郡牧守,都会敞开大门迎他入府。
就算他不愿出仕,就算是当今天子,也不能强令他半分。
可此刻,荀攸看着这封征召令,却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的身世,实在算不得顺遂。
七八岁时,父母便双双离世,他自幼便寄养在叔父荀衢家中。
年少时,叔父荀衢醉酒,失手打伤了他的耳朵,自此之后,荀攸出入家中,永远用头巾遮着伤处,避着旁人,生怕被人看见,惹得叔父不快。
这份寄人篱下的隐忍,这份年少失怙的敏感,他曾以为,天下少有人能懂。
直到他听闻了苏弘的过往。
那位少年中郎将,同样是年少失怙,被宗族排挤,远赴边陲凉州,靠着自己的本事,硬生生在刀光剑影的陇西站稳了脚跟。
二十岁封侯拜将,持节掌两郡军政,护着数十万百姓在乱世里安身立命。
相似的经历,却是天差地别的境遇。
苏弘比他还要小上几岁,如今已是名震天下的封疆大吏,手握重兵,割据陇右。
而他空有满腹经纶,却依旧寄人篱下,在这中原乱世里,连施展抱负的机会都找不到。
越是了解苏弘的事迹,荀攸心里的好奇就越是浓烈。
这位素未谋面的少年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能在苦寒的凉州,打造出这样一番基业。
能让桀骜的羌人奉他为圣人可汗,能让鲜卑人闻风丧胆。
荀攸沉默了许久,终于将征召令仔细收好,长身而起,下定了决心。
第二日一早,他便去拜别叔父荀衢。
荀衢听闻他要远赴凉州,连忙出言挽留。
“公达,你是荀氏子弟,何必要去那凉州苦寒之地?
洛阳、冀州,哪里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苏弘虽有威名,终究是靠着宦官上位的边将,去他那里做官,岂是长久之计?”
荀攸对着叔父深深一揖,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叔父,侄儿心意已决。
如今天下离乱,中原世家盘根错节,侄儿空有才学,也难有施展之地。
苏中郎将虽年少,却有安民之能,御兵之才,更有容人之量。
陇右虽远,却是能让侄儿施展抱负的地方。”
任凭荀衢再三挽留,荀攸都没有半分动摇。
三日后,他收拾了简单的行装,拜别了叔父,踏上了西去凉州的漫漫长路。
一路西行,等走到司隶校尉部的右扶风郡时,荀攸意外碰到了同行之人。
同样接到苏弘征召令的,还有出身凉州寒门的张既,以及那个说话结巴、却在器械营造上有着天纵奇才的马钧。
二人正跟着苏氏的商队西行,负责护送他们的,是被征召的河东将领徐晃。
当然还有庞德亲领的一千五百名精锐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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